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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宇德:W.H.布拉格的科学观

2005-2-18 3:03:00 信息来源: 生物谷 
  •   厚宇德:W.H.布拉格的科学观

W.H.布拉格的科学观

 
摘 要:W. H. 布拉格是二十世纪上半叶英国科学界的一位重要人物。本文对他的科学思想在科学观的意义下比较系统地做了一定的探索性的分析。“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本文作者的目的是展示W. H. 布拉格不广为人知的丰富的内心世界,同时希望W. H. 布拉格的科学思想对我们今天热衷讨论的科学技术观产生
一定的影响。
关键词:科学知识;实验;社会;科学研究

0. 引言
被誉为20世纪“一位百科全书派式的巨人”的B.克罗齐有一句著名的格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1]。在对W.H.布拉格的研究过程中,本文作者不断地对这句格言有更深的体会与认同。
W.H.布拉格曾是20世纪上半叶物理学界的一位传奇人物。早在1907年卢瑟福的主要合作者,著名科学家索迪教授建议利兹大学聘请远在澳大利亚工作的45岁的W.H.布拉格做物理学领头人时即说:“我确信,布拉格是一个全能的物理学家和数学家。”[2]。1923年,卢瑟福在接到皇家学院的邀请后对皇家学院说:“我了解一个人,他和我一样合适,甚至比我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我指的是伦敦大学学院的物理学教授,威廉·布拉格爵士:他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他也是一个很伟大的人。”([2],93页)。
文献[1](6页)说:“被认为是最近过去的一段时间的历史,无论是最近50年、10年、一年、一月、一日的,甚至还是一小时和最近一分钟的,习惯称之为‘当代史’。”若将人类文明历史以五千年计,“当代史”最长五十年,不多于这五千年历史的的百分之一。物理学史若近似以三百年计,W.H.布拉格逝世(1942)距今已是60多年,超过了物理学史的五分之一。由此类比,W.H.布拉格在物理学史上,真是一个“很古”的人了。事实也确如此。正如文献[2]的作者所说:“当他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小布拉格被称为‘他父亲的儿子’;现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W.H.布拉格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当模糊不清的人物,成了‘他儿子的父亲’。”([2],178页)。1970年当全世界的X射线晶体学研究者聚集起来祝小布拉格80岁大寿的时候,“……他们在发言中几乎没有提到W.H.布拉格。我听着,感到的是困惑和淡淡的悲伤。”([2],177页)。
考虑到W.H.布拉格在这一领域的创造性贡献,作为他的女儿,文献[2]作者有充分理由为之伤心。但她并未仅此而已。在上世纪70年代的背景下,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父亲W.H.布拉格更多的不朽的东西:“W.H.布拉格的科学著述象卢瑟福一样被后人经常引用,而且他作为一个常人说过的许多话对今天和他刚说时一样有效有说服力,而且对于这一代为沟通问题而困扰的人来说,他的观点更加中肯适合。”([2],178页)。
又是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已是21世纪的人。今天的世界,在科学的各个领域间、科学家与大众及政府间、国家间、民族间……沟通对话不是显得愈加重要么?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强烈地感受到,“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因为历史上确实存在不受时间限制,能够穿透或超越历史的思想与观点,如W.H.布拉格的科学观。
影响一个历史人物身后际遇的因素十分复杂,但经验表明历史人物距离我们时间的远近似乎并不起决定作用。考虑到二十世纪物理界群星云集,巨星辉映,生逢其时,任何一位物理学家得不到其身后学界的足够重视,都比较可以理解。但W.H.布拉格曾身肩皇家学会会长等职,客观地成为了英国科学史上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历史人物。研究英国科技史,尤其二十世纪上半叶科技史,就必须对其予以充分重视。作为一位物理学诺贝尔奖得主,W.H.布拉格独具特色的一些思想也非常值得我们认真研究。
1.W.H.布拉格的科学观
1.1 科学中性观
作为曾任皇家学院戴维一法拉第实验室主任及皇家学会会长的一名著名科学家,W.H.布拉格不是科学万能论者。他明确指出:“科学仅仅是知识。它没有一点道德性。”[3]据圣经记述,夏娃受到邪恶的蛇的诱惑才偷吃了禁果,从此人类才有了知识与羞耻感,人类也因此获得了原罪。在这一问题上,W.H.布拉格的态度是鲜明的:“对于夏娃是否该吃知识之果的问题,正如病从口入(而我们仍不能不吃)一样,纯粹科学家只能回答‘是’”[3]
科学仅仅是知识,而弗朗西斯·培根早就指出:“知识就是力量”。因此,科学就是力量。在这一点上科学象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既可以载舟船运输、养鱼灌田令人民生活殷富也可以坍堤决坝、水淹七军置人于水深火热。科学力量合理地掌握在高尚善良的人手里,就会造福无量。“让我们把这一点看作理所当然,那就是我们能够解救我们自己……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但我们(只)缺乏必备的知识。”([2],111页)。因此,具有中性道德观特征的科学力量是十分必要的:“科学对于彻底成功地从事任何事业都具有基础的重要性。”([2],150页)。
在科学仅仅是一种无道德性的知识的认识下,W.H.布拉格成功地揭示了科学的统一性及其普适性:“科学具有普适性:不存在一种化学的科学和一种医学的科学,也没有一种和平的科学和一种战争的科学。只存在一个自然界以及关于它的一种(统一的)知识。”([2],150页)。
对待这种无道德的知识力量,W.H.布拉格是谨慎的,但更是持积极态度的:“让我们不要无益地与发现和发明抗争,而让我们学会如何运用这些(发现和发明)的成果。”([2],167页)。W.H.布拉格发现,这只是知识或科学力量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我相信生活最大的乐趣是处于一种亲切友好的姿态。没有知识,你就不能有效地做到这一点。”([2],167页)。
其后的历史已经证实了并将继续证实W.H.布拉格的判断:“十分清楚,一种具有巨大力量的新知识正在稳步显露,每个具有良好愿望的人都不能忽视它的存在。掌握这种力量的人越善良,对它的利用就越好。”[4]在W.H.布拉格看来,人类高尚的道德是合理有效驾驭利用无道德性的科学的前提。
1.2 科学进化观
在W.H.布拉格看来,科学不是一些永恒的定律、理论的堆积,科学是不断进步的,不断进化的。
“我们所有(科学的)被称为定律的,都是假说:我们随时提出假设,然后进行验证。我们仅保留被证实了的假说。而且我们甚至知道,就连我们的所谓证实也可能是不充分的,因为我们总是(知识太少)有更多的东西要学。表述需要不断改进,这不仅因为新的实验显示了这样做的必要性,而且也是由于随时间的推移,词语意思的改变。……所有的假说都是暂时的,任何假说所具有的唯一功用就在于假说能为进一步的实验提出建议。除却能引导行动,假说一无用处。”([2],112页)。
“我相信,科学家也意识到了不断增加的理解力量,使得下一代可以在前辈们踌躇不前之处坚定地走下去。他对预测和断言变得谨慎小心,(因为)他发现的假说只是暂时的,他永远不能充分了解。不仅他的事实,而且他的评价、判断也都是不完全的。”([2],169页)。“(科学)发现正在继续,没有人能阻止它,甚至我们自己(也不能)。”([2],146页)。
1.3 实验科学观
我们所说的W.H.布拉格的实验科学观意指在他的科学观中,实验占有绝对特殊的决定性作用。这一点可以说是W.H.布拉格科学观的灵魂,影响或决定着他的其它科学观点。W.H.布拉格科学观的这一特征无疑和他首先是一流的实验物理学家密切相关。在这层意义上可以说,他的科学观是实验物理学家的科学观,但他将其推到了及至。
1911年12月21日在W.H.布拉格致卢瑟福的复信中,他谈到了他反对的X射线和β射线的脉冲理论(即波动说),他说:“作为一条规则,实验应该先于它(指脉冲理论)。”([2],60页)。实验应该先于理论,是W.H.布拉格实验科学观的简捷概括。1928年,他在发表英国学术协会会长致辞时再一次说到:“科学从实验中获得生命…”(“Science lives on experiment…”)([2],144页)。在他看来,科学理论或假设的唯一功用,如前面所说,就是能对进一步的实验提供建议并引导我们的行动,否则理论一无用处。在W.H.布拉格的科学世界,实验是获取知识的主要途径也是检验科学定律真伪的试金石。他相信:“实验室的科学研究是基于自然界简单的因果关系。”([2],166页)。尽管科学理论科学假说永远是暂时的,“但实验一直在他(指科学家,下同)的掌握中,实验中有他的幸福和力量,他在其中受到锻炼并坚定了信念。”([2],169页)。同样是实验物理学家的伟大的法拉第无疑对W.H.布拉格有特殊的影响。作为皇家学院戴维-法拉第实验室的新主人,W.H.布拉格经常表达对法拉第的尊敬,以致使他的女儿产生这样的想法:“我认为他们看起来很相像。”([2],172页)。不仅看起来与法拉第很相像,W.H.布拉格可称得上是法拉第的异代同心者。在一次演讲中,他引述了法拉第1849年8月25日怀着“敬畏的感情”做实验研究的感受。然后发自内心地谈到了实验物理学家在做实验时感受到的与理论物理学家面对简洁对称优美的自然规律自然秩序时由然而生的敬畏十分相似的“高峰体验”:“当我们胆敢向自然本身发问时,我们都会体会到在伟大的存在面前的那种谦卑感。当我们开始安装(可能十分简单的)仪器时,我们希望利用它们探究求知领域。我们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有些羞愧……那种自然的有序的壮丽的无限感,笼罩在研究者身上,就象一件圣衣,是一件没人可以轻易拒绝的礼物。”([2],130页)。在另一个场合,他还说过:“……一个努力通过实验理解自然界作品的人,尽管会感到自己十分软弱和笨拙,但却能得到发现丰富世界的酬报。

在所有试图去理解自然界的人们之间存在着一种伙伴关系,它使得一个领域的研究者具有一种令人满意的对其他领域工作的鉴赏力。他所得到的不仅是对美丽和有趣的东西的丰富鉴赏,而且还获得了结交朋友的能力……”([2],131页)。在实验面前有如此“高峰体验”的W.H.布拉格,对待实验的态度,除却认为实验应该先于理论、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外,还将对待实验的客观态度同人类诚实的道德理念等同看待。1910年6月J. J.汤姆逊的学生和助手克劳瑟(Crowther)称通过实验证实了J.J.汤姆逊的原子无核模型,该研究结果立即受到了W.H.布拉格和卢瑟福的批评。一向为人谦和的W.H.布拉格在批评中用到了尖刻犀利的言语,如“我想它是一篇很不道德,几乎是不诚实的论文”、“我想克劳瑟的论文是绝对糟糕的”以及“它含有一篇实验论文所能具有的最糟糕的缺点,因为它油滑地给出许多事实去迎合一个名人提出的理论。”([2],54页)。这再一次充分地展示了实验在W.H.布拉格科学观中神圣不可亵渎的重要地位。
1.4 开放科学观
在物理学发展史上,有许多物理学家常将某个科学思想某个科学理论或某个科学概念视为天经地义、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爱因斯坦对决定论、大统一论的始终一往情深,普朗克对曾被自己打破的自然过程连续性的格外眷恋都是鲜明的范例。与其相反,W.H.布拉格对科学思想、科学理论及科学概念永远保持一种开放的心态,而对自己提出的理论更不例外。
还是在1911年致卢瑟福的一封信中,他提出了自己关于射线的中性对假说。他说:“他们(指其他物理学家)很可能说他们不喜欢使用某种形式的函数令人满意地表达一条定律,因为可能一条类似的定律可以用某种其它函数以最好的方式表达出来。如果这两条定律其实是一条更大定律的部分形式,那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看每个函数可以涵盖多少事实,然后提出一个完满的形式。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我有充分的准备,一旦有更好的设想,我马上就放弃我的中性对(假设),但在此之前,当它表达了一种其他模型不能表达的核心思想时,不使用它是愚蠢的。”([2],60-61页)。
1912年他在英国学术协会的晚间演讲时又说:“…不协调是我们自己制造的最大的麻烦。如果一个假说将一组观察到的事实联系在一起,第二个假说把另一些不同的事实联系起来;并且如果我们认为这两个假设是不一致的,那么错误肯定在我们。我们必须将某个或其他假说引申到转折点,然后必须找到一个涵盖范围更宽的新假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正确地使用这两个较为有局限的假说。这正是科学改进的方式……试想,牛顿由于错误的理由而反对脉冲理论,而惠更斯反对粒子理论的理由也是错误的。这很奇怪,更为奇怪的是,他们的错误对他们的研究工作影响非常小。对他们来说,理论只是熟悉而有用的工具而已。我们不时沉迷于激烈的争论,是因为没有认识到假说提出来首先是为个人使用的。我们的确无正当理由要求其他人也应该采用这一工具。因为那是我们为自己的想法找到的最方便的模型。”([2],62---63页)。文献[5]的作者也特别强调过W.H.布拉格的“理论只是熟悉和有用的工具而已”的思想。
1928年W.H.布拉格在发表英国学术协会会长致辞时进一步强调:“……因果关系对实验室工作是有效的,只要找到了它们,我们就自然能正确地利用他们。但是,就像放射性研究的情况那样,我们根据具体需要使用粒子理论和波动理论,而根据目前的发展,两种理论实际上是不相容的。因此,机械论在实验室中的使用并不意味着它现在或将来能代表人类的才智在其它场合能使用和掌握的全部理论。”([2],166页)。
在量子力学没有建立起来时,W.H.布拉格的一句幽默而贴切的格言概括了玻尔量子理论当时所形成的态势,即:“物理学家们在一、三、五使用波动理论,而在二、四、六使用粒子理论。”([2],63页)。
后来的许多物理学书籍都以此来揭示玻尔经典量子论的不彻底性,并认为这代表了一部分物理学家对当时量子论的不满。与其如此理解这句话倒不如认为此话再形象不过地展示了W.H.布拉格的开放的科学观:在他看来,这种(互相矛盾的理论共存)状况是科学范畴内一定阶段无法避免的自然而然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在结束这一话题前让我们再看看W.H.布拉格后来对待前文我们提到的他的中性对的态度。在文献[6]中他说:“我曾有过一个建议,以为这种‘中性对’(原译文皆为‘中性耦’,下同)即一个电子与某种阳性质量的组合,而此阳性的质量,带有与电子相抵消的电荷。这种中性对,既然没有电荷,就可以预料它的穿透物质如此容易,……但是后来知道了X射线也有波的本性,与光完全一样,而光也具有微粒的本性,与X射线的似乎具有此种本性完全一样,到这时候就不能够再把光与X射线再当做中性对假说所暗指的两种不同现象了。” W.H.布拉格就这样现身说法对其开放的科学观做了一次具体的诠释。
1.5 实用科学观
所谓W.H.布拉格的实用科学观意指在他看来科学必须在培养人的心智以及其他造福人类的方面有所作为。他即以此作为自己工作及科学研究的驱动力。讲求实用是英国科学的特征之一,W.H.布拉格受这种科学氛围的影响,又在属于自己的时代很好地传承了这一科学传统。
W.H.布拉格一生中的主要活动都为了这个明确的目的:如何能更有意义地发挥科学的实用的作用。“科学怎样才能有益于社会是贯穿其一生的主题和原动力……”([2],175页)。纵观W.H.布拉格的一生,他由实用科学观为指导的言行尤其对当时教育与工业的改革与发展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早在二十几岁工作于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期间,这位年轻的教授就极力呼吁,必须改革澳大利亚模仿英国公学过分强调古典语言和数学而只有少量的科学内容的教育模式:“他主张在课程中增加实验科学内容,指出逻辑推理和观察训练对学生以后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将是有用的。W.H.布拉格进一步质问,这种实验方法恐怕也没有在其它课程中得以应用,但在儿童成长过程中,从具体问题开始逐渐走向抽象是一种自然的方式。”([2],133-134页)。对于传统的教育方式和现代科学在育人方面的作用他进行了深刻的比较:“也许可以以某种传统方式在年轻一代中发展履行责任的能力,但它不能很好地训练人的心智。现代科学所提供的正是一种工具知识和对可以用它们做什么的判断能力。有了这种知识和能力,他们可以为自己创造出新的工作和新的工作方法。”([2],134页)。
W.H.布拉格极力呼吁的一个结果是,1900年在教师部门委员会的组织下,南澳洲为所有小学教师在阿德莱德大学举行了为期一年的强制培训。1903年当墨尔本大学的皇家委员会参观阿德莱德大学时,他们宣称:“我们被深深打动……一个显著的特征是全体教员对于基础教育所具有的开明态度。”[7]1915年,他到了伦敦大学学院后,使科学科目成为每个学校课程的主要内容。但正如当时的报纸指出:“W.H.布拉格教授既不赞成他们(指当时英国的其他一些科学家,本文作者注,下同)轻视人文学科的教育价值,也不同意他们认为一门科学课程就足够的观点……布拉格教授追求的理想教育是这两种要素的恰当结合。”([2],141页)。今天的人们都能看出W.H.布拉格的教育理念的科学性、合理性与超前意识,W.H.布拉格的教育理想今天在世界范围内已很大程度上变为现实,但仍是正确的应努力追求的目标。
还是早在阿德莱德时期,他就主张大学要与工业和农业的需求相协调。他说:“纯粹科学和技术科学彼此相互促进,决不能将它们分开。”而“如果国立大学要充分发挥作用,就不能像过去的修道院那样置身世外,而是必须与人民相结合,从服务于他们需要的努力中汲取力量和激励。”([2],137页)。
1909年回到英国利兹大学工作时,W.H.布拉格已经47岁。到1915年受邀担任伦敦大学学院教授时,他有了更加成熟的想法。在致化学教授、大学评议会资深成员史密瑟斯(Smithellis)的信中他说:“利兹的物理实验室应该发展成为这个行政区的工业研究实验室。在此之前,实验室的教授和研究人员只应该先调查纺织业中发生的所有相关的物理学问题,作为以后研究工作的选点。这些值得花费一个人,事实上是若干人的全部时间……只有这样,才能开始为该地区建立一个真正的物理研究实验室。……你知道,纺织部门没有足够的物理学知识,也不能指望它会了解物理。物理学问题非那些优秀的人不能解决,对此必须认真对待。我可以亲自就此进行研究,但我不如许多年轻人准备得那么好。……我不认为过去几年我在这一方向上没有起作用,因为人们确实比我来时更加尊崇物理学。……但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政府将需要帮助……皇家学会应该关注促进科学应用的所有可能性,应该知道要做什么,应该与大学和研究实验室取得联系,及时提建议和协调,并对好的服务工作予以承认。”([2],138-140页)。
同一年W.H.布拉格和科学界几位著名人士发表了一个宣言备忘录,提请政府注意部分政府领导人和行政官员缺乏科学知识。记者采访布拉格后报道:“我发现布拉格教授为使这份备忘录得到赞同做了充分的准备。”([2],141页)。
终于在W.H.布拉格等科学家的极力倡议下,1916年12月英国成立了科学与工业研究部。1928至1931年W.H.布拉格任该部下设的X射线工业应用研究委员会主席。在实用科学观的指导下并积极投身于科学的应用研究之中使W.H.布拉格有自己独特的感受:“富有成果的发明总是源于知识和经验的现场结合。除非有知识的人出现在某种经验提出要解决的问题的时空中,否则他就会失去提出有益建议的机会。只有经验而无知识的人不可能提出杰出思想,因为只有通过知识才能读出经验带来的教益。”([2],150页)。
1.6 科学研究观
在W.H.布拉格看来,科学研究活动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精神活动。他说:“研究不是一种宗教,但它是一种宗教行为。它蕴含着对宇宙之美及目的或意志的一种信仰。那种美意味着它能被那些有眼睛观看的人发现,并且研究的每一步进展都能扩大我们的视野。”([2],166页)。在研究过程中,方法十分重要,他说:“研究很象进行标准分数的高尔夫球赛。自然界决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弱点。糟糕的打法是不会赢球的……”而且他甚至已经认识到大科学研究模式的一些特点:“研究是很人性化的,因为研究者会十分欣慰地发现自己是一个研究集体的一员,这个集体为自己的观点奋争然后又否定自己,并将他们的经验传递给那些接着进行他们未尽事业的人们。”([2],131页)。
于是他十分自然地认识到,对科学研究产生激励的最重要的原因,一种真正的(可以派生出其它形式的)理由就是科学研究的精神。“科学研究的精神就像水的运动,没有它(则)就是死水一潭。在最广泛的意义上,科学研究所包含的当然远不止是探究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的问题。它不是一种宗教,但是一种‘宗教活动’。它是一种信念的结果,即在我所试图去做的所有事情中,我们可以通过耐心谨慎的尝试和更好的理解去把它们做得更好;世界远不止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它充满着需要我们详细地加以认识的事物。研究既是我们的责任,也会给我们带来收获:我们总是通过研究而成长,并且相信我们灵魂的健全仰赖着研究。……研究是一项信仰事物之复杂性的活动,探索没有尽头,认为会有一个终点,这是一个可怜的想法。”[8]
“研究的精神会驱使我们尽全力去工作,相信我们做得越多、做得越好,其他人的工作和生活就会越好。它是充满活力、富于希望,可信并友好的;它总是增加新的兴趣并带来新的生活;它是一种应该贯穿于我们所有活动中的精神,而不是只存在于实验室中。事实上,正是这样一种精神,对于我们的民族试图将自己提高到更好的事物水平上是根本的。”[8]
W.H.布拉格甚至认为,科学家“……的成就有一种价值,他们赖以工作的精神则有另一种价值,并且后者的价值远比前者更值得向往。可以正确地说,一些最伟大的科学家,世界从他们的生活中比从他们的发现中得到的更多……”在他看来,巴斯德、居里夫妇和法拉第等人,“他们对真理的崇敬和追求真理的无私奉献,比他们所建立的定律有更高的价值……简言之,追求知识的精神和应用知识的方式,比知识本身更重要、更真实。”([2],160页)。可见在W.H.布拉格看来对科学家而言,科学精神不可或缺,在科学观中,实用科学观尤为重要。
1.7 科学责任观
作为一位著名的科学家W.H.布拉格自年轻时起就积极投身教育改革,在个人事业颠峰期,花很多的精力为儿童做系列广播讲座,成为著名的科学的广播员……这些行为对有的科学家来说,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但W.H.布拉格却乐此不疲。“促使他投身这些工作的动力是深深的(近乎一种宗教感的)责任感。”([2],133页)。在1938年的皇家学会会长致辞中,他说:“曾经有一段时间,科学发现被认为是私有财产,即使思想适当也不使之成为普遍的知识。朗福德(Rumford)是十八世纪末第一个接受和主张科学责任的人,并且身体力行,设法利用热定律来节约燃料……”([2],148页)。在W.H.布拉格看来,科学是属于人类社会的,因此还之、用之与社会是科学家不可推卸的责任。1911年在致卢瑟福的一封阐述自己科学思想的信中的一句话充分展示他对待科学的无私胸襟:“如果你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什么人,你尽可以那么做。如果有什么值得保密的话,我(也)不想保守任何秘密。”([2],58页)。W.H.布拉格认为科学知识能使我们的灵魂更加健全。因此,“他认为科学应该有更高的优先性,他希望每个人都能理解一点科学所说的内容。”([2],103页)。强烈的责任感使W.H.布拉格总是十分苛刻地律已:“按我所受的训练,当我冒险花钱(做研究)而无结果时,我有些惊惶失措。”([2],84页)。在被推选为皇家学会会长后,73岁的W.H.布拉格仍不知疲倦地开展工作。当女儿问他“你有必要这样卖力地工作吗”时,他说:“我必须这样做,孩子。我总担心他们会发现我知道得多么少。”([2],109页)。
W.H.布拉格在高度责任感驱动下的工作产生了极大的影响。皇家学会会员,利兹大学化学教授,大学评议会有影响的资深成员史密瑟斯在信中评价根据布拉格的演讲编著的书时说:“……您的书将会掀起真正智慧的、教育上的,甚至可以说道德上的波澜,并且大大有助于使世界更加了解现代科学中发生的每一件事。”([2],98页)。W.H.布拉格的演讲,的确在当时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影响。根据他于20世纪20年代末的几次著名演讲编辑的书,在20世纪30年代王云五主编的《万有文库》中,多译成了中文,如《物的本性》(英文名为《Concerning the Nature of things》)、《光的世界》(英文名为《The Universe of Lights》)及《旧职业与新知识》(英文名为《Old Trades and New Knowledge》)等。
无论是帮助其邻里、帮助其国家,还是探索、做实验以及交流……在所有W.H.布拉格致力于从事的活动中都可看到他作为一个人更作为一位科学家的强烈责任心。
2.结语
W.H.布拉格于1904年,在42岁时才开始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研究工作。1915年即与其子W.L.布拉格一同获诺贝尔物理学奖,1920年被封为爵士,1923年任皇家学院常驻教授及戴维-法拉第实验室主任,1930年获皇家学会科普利奖章,1931年获功绩勋章,1935年任皇家学会主席,1940年始任政府科学顾问。W.H.布拉格的社会兼职还曾有:科学与工业研究部的X射线工业应用研究委员会主席、英国学术协会会长、科学教师联合会会长、进口燃料国内生产替代潜力委员会主席、政府粮食科学建议委员会主席……这些职务及社会兼职表明,从1915年始,W.H.布拉格已逐渐成为英国科学界的领袖和代言人,成为英国科技史上承上启下的一位关键历史人物。1942年他逝世后其儿子小布拉格及学生合作者(创立科学学的)贝尔纳等发扬光大了他的事业和思想,都成为英国科学界的中流砥柱。文中我们所归纳的W.H.布拉格的科学观,有些在那一时期是明显的的远见卓识;也有些话已成为后来人们的共识,但我们今天已不知是源自他的思想。从W.H.布拉格的历史作用看,有些观点是否是由他本人首先提出已不十分重要,关键是通过他的言,更通过他的行,传承光大了英国科学的传统精神。作为一位科学家,“W.H.布拉格的人生之路即科学之路。在他看来,寻求自然界多样性背后的统一性并将人类的思想(紧密)联系起来是同一个探索的两个方面。”([2],178页)。
事实上,W.H.布拉格的科学观是浑然一体的:深富责任感的他因为有了科学中性观的认识才更加有意识地强调科学责任观并以此为动力进而致力于实现实用科学观;正因为他深深陶醉于物理科学研究尤其物理实验研究之中才自然形成了他的科学研究观及海纳百川似的科学进化观和独具特色的开放科学观。W.H.布拉格“所有(科学的)被称为定律的,都是假说:我们随时提出假设,然后进行验证”以及“任何假说所具有的唯一功能就在于能为进一步的实验提出建议”等思想(见前文“科学进化观”)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与其同时代的美国哲学家杜威的工具论。杜威关于其哲学的精练解说是:“各种概念、理论、体系,不管怎样精雕细琢、自圆其说,都只能是一些假设。只能承认它们是行动的出发点,受行动的检验,而不是活动的结局,……它们是工具。同所有的工具一样,它们的价值并不在于它们自身,而在于他们的功效,功效是显示在它们所造成的结果之中的。”[9]显然两人的观点极为相似。 由于资料的限制,本文作者目前还无法断定两人之间是否存在单向或相互的影响,但还是不难看出两人观点貌似之外的本质区别。那就是W.H.布拉格并不否认被实验验证了的假说的真理性,而杜威则否认世界的规律性进而否认认识是对现实世界的反映并将真理直接与其效用等同起来。 
文献[2]的作者将W.H.布拉格传记命名为《William Henry Bragg—Man and Scientist》(原书名还包含布拉格的生活年限)。依本文作者阅读该书后的理解,这个书名中文应译为《作为一个人与作为一位科学家的W.H.布拉格》,作者意在揭示其父平民化的主观生活基调,可谓“知父莫如女”,G.M.Caroe把握住了她父亲的灵魂。貌似简单实际健康完美极富内涵的W.H.布拉格,在其作为人类一员与作为一位科学家的双层意义的人生中,将其科学观自然和谐地与其人生观融为一体,深刻地领悟了人生真谛并成功地实现了其人生理想。

参考文献:
[1] [意] 克罗齐文, 田时纲译.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世界哲学 2002 (6) 6.
[2] G. M. CAROE: William Henry Bragg , 1862-1942 : Man and Scientist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1978.49.
[3] The Washington Post ,25 April 1939.
[4] The Star ,29 March 1939.
[5] P. Forman :William Henry Bragg from “Dictionary of scientific biography ”,Charles coulston Gillipie ed ,Charles Scribner’s sons,Vol. 1-2, 1973,399.
[6]布拉格著,陈岳生译. 光的世界. 商务印书馆(王云五主编《万有书库》第二集七百种)1933年9月323.
[7] The Advertiser, 21 August 1903.
[8] Sir Willian Bragg, Research Work and its Applications. Nature, 1 march 1924.
[9]任厚奎、欧阳荣庆、徐开来等编著。西方哲学概论。四川大学出版社,1988年. 398-399.

THE SCIENCE SENSE OF W. H. BRAGG
HOU Yu-de

Abstract: W. H. Bragg was one of important figures of science circles of England in the prior half period of the 20th century .This paper guves some research analyses to his science thoughts in the meaning of his science sense.“All histories are the contemporary histories.” The aim of the author of the paper is to show the abundant inner world of W. H. Bragg , which is not known to many people,and expects the science thought of W. H. Bragg could give positive effect to the sense of science-technology of today, which is discussed warmly.
Key words: knowledge of science; experiment; society; science 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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