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热带雨林系列报道(4)
2004-5-22 13:45:00 信息来源: 可可西里
七、鸟趣
亚马逊是鸟的王国,这里栖息着数千种鸟类,而且它们中的许多色彩斑斓,习性奇异,充满了情趣。在亚马逊热带雨林做生态学研究和考察期间,我“结识”了这个鸟类王国中的不少成员,关于它们的故事迄今还记忆犹新。
蜂鸟 全世界约有600种蜂鸟,其中大多数种类生活在南美热带雨林。不知是哪位自然学家赋予这些小精灵这么恰如其分的名字,小型的蜂鸟真的微缩得象只蜜蜂,悬飞时翅膀发出嗡嗡的蜂鸣。另外,蜂鸟无与伦比的“绝技”是它们既能向前后左右飞,又能在空中悬停。它们这种超群本领得益于其特殊的肌肉组织和翅膀结构:蜂鸟胸肌相对大小为鸟类之冠,振动翅膀能力很强;而且一般的鸟只能运动翅膀近端的肌肉却不能操纵其远端部分,但在蜂鸟则是二者兼用。
蜂鸟家族的成员大都披着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有的蜂鸟拖着长长的尾巴,悬飞时尾羽不停地划着圈儿;还有的颌下嵌着羽毛,好似扎着飘逸的彩带。我们生态站附近最常见的一种蜂鸟身体为蓝色,前胸镶着一块宝石绿,在阳光照耀下奕奕闪光。不过,也的确有些种类色泽黯淡,这样的蜂鸟一般生活在森林的下层,在阴暗的环境下,这些蜂鸟不易被天敌发现。
为蜂鸟拍照有时颇需要费一番心思。有一次,我的闪光灯忽然“罢工”了,这意味着无法再在昏暗的林下使用长焦镜头。为了拍到长喙蜂鸟入巢的情景,我做了个冒险的尝试:在有两只幼雏的巢前支起三脚架,使用标准镜头捕捉蜂鸟入巢的瞬间。一切准备就绪,我耐心地等待。终于,蜂鸟飞来了,它发现“家”门前出现了陌生的“庞然大物”,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围着相机和我转了两圈便一溜烟飞走了。我继续“守株待兔”,大约十分钟后,蜂鸟回来了,依旧是故戏重演。又过了6-7分钟,它再次飞来,围着我和相机转了两圈便落在巢附近的树枝上,似乎慢条斯理地理着羽毛。我摒住呼吸,右手紧握快门线。忽然,蜂鸟倏地又飞走了,我刚要松口气,谁知它竞从不知什么地方闪电般出现在巢前。我毫不怠慢,猛地按下快门。“卡拉”一响,蜂鸟惊叫着蹿进了密林。我默默地祈祷,但愿它不会一去不复返。一会儿,蜂鸟倏地又悬在巢前。我再次按下快门,它又惊飞了,但转瞬间再次飞来,而且这一次竞不顾一切地扑到巢上。我狠狠心又按下快门,它惊恐地扎起翅膀,但毕竟没有飞走。我不再动一动,止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看着它将食物吐到幼雏嘴里。它是冒着自身生命的危险哺育幼雏!终于,母鸟喂完食后轻快地飞走了,我也悄悄地离去。第二天清晨,我又去看那鸟巢,两个幼雏安然地卧在巢中,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金刚鹦鹉 在我国乃至全球各地,人工喂养的鹦鹉都因其美丽的羽色和会学舌的嘴而成为笼中宠物。南美热带雨林里的鹦鹉则生活在自由的世界里:它们或者潇洒骄傲地翱翔在蔚蓝的天空,或者灵巧自如地穿行在茂密的林间。第一次在丛林里看到这些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造物主如何把它们一个个塑造的如此光彩夺目、完美无暇!
在鹦鹉家族中,金刚鹦鹉是体型最大的一个属,包括三个种,其中红色金刚鹦鹉分布范围最广。这种鹦鹉通体红色,仅喙和两颊为白色,双翅的前缘呈天蓝色,远远望去,仿佛一团火焰在熠熠燃烧。
传说金刚鹦鹉寿命可达50年,而且喙的力气极大。森林中许多棕榈树上挂着硕大的果,通常这些果实的种皮极其坚硬,人用锤子也很难砸碎;而金刚鹦鹉却能轻巧地用嘴将其外皮碾开,吃到种子。当地土著撒拉马干人曾给我讲述这样一个故事:欧洲白人入侵南美时,曾有士兵开枪射击一对金刚鹦鹉,其中的一只砰然落地,另一只飞走了;过了一会儿,正当这个士兵手拎猎物沾沾自喜时,遁去的金刚鹦鹉突然从天而降,先是一口啄瞎了射击者的眼睛,然后用喙将掉落地上的双筒猎枪拧成了铁麻花。对于土著人的传说,我一般不敢贸然相信,因为其中常常夹杂着这些善良民族的美好愿望。不过这个故事从侧面说明了金刚鹦鹉在土著人心目中是个大力士。
石鸡 达尔文因观察到许多种鸟两性形体和羽色的差异而创立了性选择学说。这样的两性差异淋漓尽致地体现在石鸡上,这种鸟的雄性呈光彩夺目的橙黄色,头顶扇形冠羽;雌性则是暗淡的灰紫,也没有特殊的修饰。象许多雌雄异形的鸟一样,石鸡有求偶炫耀行为。每天清晨和傍晚,十几只甚至几十只雄性石鸡聚在雨林里固定的几块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空地上,生态学者称之为“婚场”。如果婚场附近没有雌性,雄鸟便栖息在树枝上极有耐性地等待着,偶尔发出尖尖的叫声,仿佛是在呼唤雌性。一旦有雌鸟前来造访,雄性则尖叫着争先恐后扑向空地,眼睛紧盯着雌性,一下下拍打翅膀,同时将冠羽缓缓地侧向雌性以便使其看清自己的轮廓和漂亮的羽毛;不知是担心雌性的注意力不够集中还是空地无法容纳所有的竞争者,雄鸟落地几秒钟后又飞跃起来,两只脚横抓住空地旁边小树的茎干,身体水平地悬挂着,眼睛依然盯着雌鸟,随即又再次跳到空地上。如此你来我往,频频地跳跃不停。雌鸟似乎不易被打动,漫不经心地在树枝上梳理羽毛,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地不辞而别,撇下一个个痴情的雄鸟。一般来说,雌鸟需要多次飞临婚场才能最终选中情鸟,一旦有情鸟成为眷属,两只石鸡便飞到秘密的地方“成家立业”。石鸡的巢是以泥土混合草梗筑在石洞的内壁上,它们的名字亦源于此。
可以说,人类迄今尚不十分了解石鸡的婚配制度及其繁殖行为,比如说雌性是否光顾不同的婚场以及雌鸟是否始终使用同一个婚场,等等。不过最新研究表明,石鸡的求偶行为与光有直接的关系:雌性总是在光照最适中时飞抵婚场,在这种光强下,雄性羽毛的艳丽被反射得最充分。
音乐鸟 亚马逊丛林里有种鸟名为音乐鸟,它的个头差不多麻雀般大小,也是棕色,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这种鸟的无与伦比之处是具有天生丽质的好嗓子,鸣唱起来余音袅袅、婉转悠扬。我曾为它们业余地标记了一下谱曲,大致为C调的5113165655132。不过,不知是过于歉虚还是胆子太小,这些“歌手”拒不接受“歌迷”的接近,只要有人稍微靠拢,音乐鸟就会急匆匆地远走高飞,因此我们常常是只闻其声,难见其踪。
根据达尔闻的性选择理论,鸟类许多“出奇”的特征,如艳丽的羽色或富有特征的身体结构,都是异性长期定向选择的结果。我由此联想,如果音乐鸟美妙的歌喉也是这样进化来的话,那么它们或许也会有雄性求偶炫耀时群聚在一起时的“同台演出”,倘若真是如此,那么雄性音乐鸟的“擂台赛”无疑应该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大自然音乐会。遗憾的是我在森林里听到过许多动物的大合唱:比如粗旷的吼猴大合唱,刺耳的噪蝉大合唱,无休无止的青蛙大合唱,可唯独没能听到这期盼已久的音乐鸟大合唱5113165655132。
巨嘴鸟 南美有一类鸟被称为巨嘴鸟,有几十种,其共同特性是鸟的喙长相当于身体的三分之一。许多读者一定会以为这样的嘴很笨重,其实不然,它们在树丛间飞来飞去、大嘴一张一合衔食水果时灵巧得很。这是因为巨嘴鸟的嘴骨构造很特别,它不是一个致密的实体:嘴的外面仅仅是一层薄薄的硬壳,中间贯穿着极纤细、多孔隙的海绵状骨质组织,其间充满空气,所以不会给巨嘴鸟的生活造成压力。
大多数种类的巨嘴鸟色泽艳丽,这不仅反映在其斑斓的羽色上,也体现在它们多彩的大嘴上。有一种巨嘴鸟喙尖呈殷红色,大嘴的上半部分为黄色,下半部分则是蔚蓝色。再配上橙黄的胸脯、漆黑的背部以及眼睛四周天蓝的一个羽毛圆圈,真构成一幅多彩而又协调的水墨画。
巨嘴鸟主要以果实、种子和昆虫为食。有人曾经这样描述巨嘴鸟奇特的进食习惯:它吃东西时先用嘴尖把食物啄在一起,然后仰起脖子把食物向上抛起,再张开大嘴,准确地将食物接入喉咙。不过在原始丛林里,我是从未见过这种游戏式的进食行为。根据我的观察,每次大嘴鸟取食水果时总是将喙尖高高地翘起,这大概是为了让水果滚入喉咙,否则,真不知道它们如何将进了嘴里的水果吞到肚子里。巨嘴鸟的食量很大,每天要吞食许多水果,然后将种子排泄到它们飞及的地方,所以它们可算是植物种子的传播能手。
秃鹫 秃鹫是猛禽中体型最大的鸟类家族,常被人们称为“百鸟之王”。而分布在南美的天皇秃鹫翼展可达3-4米,可谓猛禽中的庞然大物。天皇秃鹫的外貌很丑:头部和茎部裸露,只被有锦羽,雄性秃鹫还长着鲜红的肉冠和肉垂。
天皇秃鹫可以长时间地在天空盘旋,飞行高度达几千米。因为它们外貌丑陋、体型大、脚力强,当地人便“为”它们想象出许多传奇的故事,比如秃鹫抓小孩等等。其实,这类猛禽通常只吃腐肉,不主动进攻活的动物。我们生态站一位年轻的鸟类学者曾经做过有趣的实验:他首先赤身裸体地躺在烈日下的裸山上,两小时过去了,没有一只秃鹫出现在视野内。他随后打开几筒牛肉罐头倒在躯体四周,然后再躺下;不一会儿,几只秃鹫便开始在天空盘旋,而且逐渐地越飞越低,数量也越来越多;最后,几只秃鹫竟翩翩落在离他不远处的岩石上并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耽心真的发生不该发生的事,便猛地坐起来挥动双臂,秃鹫也慌忙飞走了。
每每在亚马逊森林里看到形形色色、绚丽异常的鸟,我就漫无边际地想,如果大自然中的生命果真是由上帝创造的话,那么上帝肯定是个天才的画家,将笔下的鸟个个描绘得色彩斑斓;其次,“他”还应该是个天才的作曲家,给不同的鸟配上各具特色的歌喉;当然,“他”还必须是个天才的想象家,为每种鸟设计出代表其物种特性的行为,包括捕食与反捕食对策、领域利用模式、繁育后代的方法、等等。一句话,上帝一定是个全才。倘若真是如此,上帝也是够辛苦的啦!
八、南美奇兽-贫齿目动物
贫齿目是新大陆最有特色的代表性动物,分三科:犰狳科、食蚁兽科和树懒科。它们都是新大陆最古老的哺乳动物。贫齿目动物有两个特征:一是无齿或少齿;二是大脑不发达。
1 犰狳
犰狳又称“铠鼠”,因为它的体态和形状仿佛是只身披铠甲的大老鼠。
犰狳身上的铠甲由许多小骨片组成;每个骨片上长着一层角质物质,异常坚硬。于是,这幅铠甲便成了它们最好的防身武器。每每遇到危险,若来不及逃走或钻入洞中,犰狳便会将全身卷缩成球状,将自己保护起来。虽然犰狳的整个身体都披着坚硬的铠甲,但这却不妨碍它们的正常活动甚至快速奔跑。原来犰狳只有肩部和臀部的骨质鳞片结成整体,如龟壳一般,不能伸缩;而胸背部的鳞片则分成瓣,由筋肉相连,伸缩自如。
除了铠甲,犰狳的另一个防身术是打洞。犰狳的打洞能力极强,这得力于其坚硬的爪。在森林里,经常可以见到大大小小的犰狳洞,根据洞口土质的新旧程度很容易判断动物是否在里面生活。犰狳洞似乎大多分布在森林中比较平缓的地带,不过也有犰狳将家安在特殊的位置。生态站靠发电机提供能源,发电机工作时噪音很大,所以被安置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与生态站方向相反的方位。不知后来的什么时候,一只犰狳也看好了这块“风水宝地”,从支撑发电机的木板下挖洞进入岩石下,任凭柴油味熏马达声吵,泰然自若地在里面过起了小日子。
然而有一天,这只犰狳宁静的生活被打破。一个夜晚,发电机方向忽然传来美洲豹的喉声。生态站里听到叫声的人都感到很诧异:一定发生了特殊的事情,因为美洲豹是不轻易吼叫的。第二天清晨,大家跑过去一看,只见发电机底朝上地躺在几米远外,木板也横七竖八地变换了位置。大家猜测,可能是美洲豹追踪犰狳到了这里,前者进了洞,后者不甘心或迁怒于这些障碍物而采取了“破坏”行动。不过美洲豹绝不会每次都扑空,我本人就曾在河边拣到一片新鲜的犰狳铠甲,附近还淌着一摊血并清晰地印迹着几个美洲豹脚印。
我曾经好事地作弄过发电机旁岩石下的犰狳。白天,我趁犰狳在洞中睡觉时将一个捕兽用的笼子安放在它出入的洞口,再用盛柴油的铁筒将两侧严严地堵住。这种笼子是两边开口的,动物一旦走进去触动踏板,两端的活动门就会同时关闭并紧紧地卡住。第二天清晨去查看,笼子是关上了,犰狳却没在当中。我重新安装好笼子。第三个早晨再看,还是如此。如此往复,四个昼夜过去了,我作了妥协,因为我实在不愿意这无辜的生灵死于我的恶作剧。
犰狳习夜行性生活,所以一般不容易被见到。我在森林里和犰狳只有“一面之交”。一天夜晚,我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带上一把昏暗的小头灯到森林边“方便”。刚走进小路口,恍惚中发现有个影子在眼前晃动。我一下子被彻底吓醒了,定神一看,原来是只大犰狳,正在不紧不慢地用口鼻在地上连嗅带舔地觅食。我又惊喜又觉得好笑,正想看个究竟,不料犰狳也猛然间发现了我,身体唰地抬起来,半蹲半坐中两只前爪朝向我。从理论上讲,犰狳不会向人进攻,但谁知道这一只怪兽会不会突发鱼死网破的念头。我僵立地保持一动不动,将昏暗的灯光照着犰狳尖尖的脑袋,真不希望发起一场人兽肉搏战。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实际上只有一两分钟,犰狳可能是挺不住了,猛地一调头钻进了森林。
2 树懒
树懒可谓世界上奇异动物的好例证。
树懒的第一奇是“倒悬术”。它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是头朝下度过的。树懒细长的爪子被着弯曲的爪,象结实的钩子一样紧握住树枝,头朝下一动不动地长时间悬挂着。树懒的这种特殊体态使得它们不会走“路”,如果把一只树懒从树枝上捉下来放在地上,它就站不稳,走起路来也东倒西歪。这种姿态实在是与众不同,难怪十九世纪的法国著名生物学家布丰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树懒的标本时竞不知该如何摆放它。有人好奇地估算过,树懒每小时在地上能“走”0.1公里,比龟还慢。
树懒的第二奇是“睡眠术”。树懒当数动物王国的睡觉冠军,它们平均每天睡眠十七、八个小时,即使醒来也极少活动,故此被称作“懒”。因为这种动物是极端的叶食性,而雨林里一年四季充满了树叶,所以它们是绝对不必为吃发愁的。而且由于树叶水分多,环境又湿润,树懒也用不着下地饮水。真是懒“兽”自有懒福气!不过树懒有时也下到地面上,为的不是吃喝而是排泄。这是个有趣的过程:它们沿树干悄悄爬下来,用短尾巴在地面一下一下掘个小坑,再将粪便排到坑里并用土埋上,然后赶紧爬上树。否则,因其行动缓慢,在森林的下层久留极易被四处游荡的美洲豹或美洲狮猎食。
树懒的第三奇是“隐蔽术”。树懒有极巧妙的伪装术,当绿藻、地衣等植物孢子落到树懒毛上,由于树懒身上散发的蒸汽和树懒呼出的碳酸气的影响,便在树懒身体的毛上滋生着。尤其是在雨季里,它们的毛发上长满了绿藻,有时甚至生活着小昆虫。绿藻和昆虫从树懒皮毛的分泌物中汲取营养,也为寄主涂上一层隐蔽色。专家们发现,树懒在南美热带雨林里的密度很高,但我们在森林里却极少能见到它们,这无疑是隐蔽的结果。我是靠幸运才遇到这照片中的白喉树懒(Bradypustridactylus),它可能刚刚从地面爬上来,正“挂”在一根藤上睡大觉。我在它前后左右拍了一张又一张,相机咔咔地响,它竟无丝毫察觉。后来,我好奇地用手指轻轻弹弹它的脑袋,它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看我,又没事儿似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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