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近江泽飞与他的新锐团队:谁能治好乳腺癌
“乳腺五虎”:协作下的个性化治疗
身为内科大夫的江泽飞、307医院外科主任尉承泽、研究癌症干细胞和肿瘤免疫的刘广贤、军事医学科学院研究雌激素受体的叶棋浓、研究药物代谢和细胞信号传导的宋海峰,这5个人,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也是私交甚笃的朋友。除了从事的工作都与乳腺癌有关,他们还有许多共同点:都有在国外受教育的背景,都相当年轻——看上去更像个学生的宋海峰是整个军事医学科学院系统最年轻的硕士生导师,叶棋浓则至今仍保持着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的纪录。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对乳腺癌未来的治疗,有自己的一套新主张。聚在一起时,最年轻的宋海峰会笑着调侃,“香港有无线五虎,我们就是乳腺五虎”。
临床医生的优点,是可以直接地了解病人的状况与需要。“一种新药可以将生存期延长两个月,写在论文中,或许是很大的突破,可是,对于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告诉他们统计学P值上的差别,又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江泽飞说。但是,他也深知,基础研究的进展,会给临床实践提供更多的武器。
目前乳腺癌乃至所有癌症治疗均面临的一个困境是耐药性的产生。由于乳腺癌是一种预后相对较好,可以实现长时间生存的癌症,耐药性的问题就更加凸显出来。在出具治疗方案时,江泽飞经常会表现得有些“吝啬”,好像舍不得给药,能够用一种化疗药解决的,就不用多个化疗药的简单配伍,如果一种方案有效,绝对不频繁地更改。谨慎实践的背后,是医学界对化疗作用及局限性的更深刻认识:在过去的20年中,研究显示,化疗药物对肿瘤的杀伤是一种指数杀伤模式。也即是说,如果一种化疗药一次可以杀死99%的肿瘤细胞,那么,再进行一次同等剂量的化疗,能够杀死的肿瘤细胞也不过是余下的1%中的99%。“即使是最敏感的化疗药物、最有效的化疗方案,也不可能通过化疗而实现癌症的治愈。而反复化疗,不断破坏机体的肿瘤免疫能力,反而会使肿瘤的反攻变得更猛烈。”刘广贤说,“甚至,还会助长耐药肿瘤细胞在体内的蔓延。”虽然乳腺癌目前可能是医学界可以给出最多治疗方案的一种癌症,但是,缺乏规划的化疗药滥用,却会使病人更快地面临无药可用的绝望。
“细水长流的计划每一阶段的治疗,少用一种不是必须的药物,可能可以为坐在你面前的患者节省费用赢得更多的治疗机会。到时候,也许会有更好的药物问世。即使没有,当你跟一个癌症病人谈论三五年之后的事时,你知道,这会是多么大的一种心理安慰吗?”江泽飞说。
与此同时,江泽飞的朋友们,也在进行着搜索新的解决之道的工作。
刘广贤正在从事的方向,是癌症的免疫治疗。在他看来,癌细胞就像小偷,可能永远都会存在下去。如果警察——人体的免疫系统——能够正常地发挥作用,小偷就无法造成大的破坏。但是,“癌细胞是很聪明的”。就像小偷可以买通警察,让他们尸位素餐,癌细胞也可以改造侵袭部位的免疫环境,让免疫系统无法正常发挥作用,甚至帮助癌细胞为非作歹。刘广贤设想的解决办法,是有针对性地进行免疫调节。对于一名乳腺癌患者,在检测ER、PR和HER2受体之外,还要检测她的免疫功能,由此打分,以此进行调整。更进一步的,他正在进行的一个项目,是彻底改造某个器官的免疫环境,让癌细胞根本无法在其上容身。
叶棋浓工作的重心,则是对雌激素受体的深入研究。科学家很早就发现,雌激素受体有两种:一种是雌激素受体α;另一种是雌激素受体β。这两种激素受体虽然结构相似,但功能却大相径庭。尽管雌激素受体α已被确认为有促进肿瘤生长的作用,但对雌激素受体β的进一步考察却表明,它对雌激素受体α有拮抗作用。因此,它很可能具有肿瘤抑制作用,而在肿瘤的发生发展中,雌激素受体β的表达缺失,也许也起到重要的作用。如果这一理论被证实,医学界很可能将要对传统的内分泌疗法进行反思,全面抑制雌激素受体的治疗方法,也或许会过渡为对雌激素受体α和雌激素受体β的选择性抑制和激活。
在宋海峰这里,“寻找小梳子”,是他为乳腺癌基因疗法勾勒出的新方向。以往的靶向治疗大多针对的是蛋白水平的靶标,然而,基因治疗面向的,却是生成蛋白质的基因。根据中心法则,遗传信息从DNA转录给信使RNA,再由信使RNA翻译成蛋白质。基因疗法,就是在这两个关键环节上做文章。根据宋海峰的想法,可以用DNA为骨架,生成一条像“小梳子”的寡核苷酸短链,然后将它送入细胞内,从而实现干扰促癌基因生成蛋白的目的。当基因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采用这一途径,很可能依据某个人的特殊基因型为她定制一种最适合的疗法。
然而,所有这一切,对于江泽飞来讲,都还远远不够。一个人,5个人,或者是更大团队中的几十几百个人,也不可能满足日益增多的乳腺癌患者的需求。在内分泌疗法选择如此众多的今天,在病房中,他仍能遇到被地方医生以减少复发为理由,大刀阔斧地切除本来可以保留的乳房和卵巢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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