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近江泽飞与他的新锐团队:谁能治好乳腺癌
为了证实这个假设,研究人员从8名乳腺癌患者的体内分离出一种细胞表面CD44蛋白质表达、CD24蛋白质不表达或表达水平相当低的肿瘤细胞,然后将它们种在基因改造后的小鼠身上。结果,只需要100到200个这种细胞,12周后,就足以在小鼠体内长成直径超过1厘米的乳腺肿瘤。换成表面标记不同的其他肿瘤细胞,虽然种入的数目增加了上千倍甚至上万倍,却不见有新的肿瘤生成。
这一实验,有力证实了乳腺癌干细胞的存在,同时,它也让许多从前令临床医生困惑不解的问题找到了解答。比如,有证据显示,当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时,约有30%的患者骨髓内存在微小转移。然而,在5年之后,却仅有50%左右的患者表现出骨转移的临床证据。以往,科学家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肿瘤细胞的休眠,但是,新的癌症干细胞模式却给出了另一种解答:转移到骨髓中的肿瘤细胞可能是具有分化增殖能力的癌症干细胞,也可能是不具备这一能力的普通肿瘤细胞。只有前者会导致预后不良的骨转移,而对后者,大可以置之不理,不必像以往的治疗常规那样,化疗放疗穷追猛打。
癌症干细胞和非干细胞的区分,也向传统的抗癌药物疗效验证体系提出了挑战。一直以来,研究者和药物开发者习惯以肿瘤的缩小作为化合物是否有效的依据。然而,不断有对照试验表明,一些可以令肿瘤显著缩小的药物,却并不能明显延长癌症患者的生存期和生存质量。如果引入癌症干细胞的理念,一切变得清晰明了:如果药物不能有效地杀死癌症干细胞,仅仅减少普通的肿瘤细胞是没有用的。癌症干细胞可以迅速增殖,导致肿瘤的复发。而且,不断选择的结果,还会令卷土重来的肿瘤细胞拥有强大的抗药性,让化疗药物失去效果。
“如果迈克尔·克拉克是对的,那么,我们也许不需要消灭每一个癌变细胞才能治好癌症。杀死5%的肿瘤细胞也许就够了。不过,问题是,怎么找到那正确的5%。”2003年,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的院刊在封面故事的起首这样颇为乐观地写道。
对乳腺癌干细胞的进一步研究显示,工作量还可以进一步减少:在乳腺癌肿瘤中,表达为CD44阳性、CD24阴性或微弱阳性的细胞,仅占0.4%到1%。
可是,我们真的能够杀死这不到1%的癌症干细胞吗?温伯格并没有在他的著作中给出任何建议。而在刘广贤看来,“这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
“从造血干细胞的特性上,我们就可以知道了。干细胞处于相对休止状态,几乎是天然耐药。在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的过程中,我们要给予接近致死量的放射性照射,这种放射量可以将骨髓全部杀死,但是干细胞依然可以完好无恙。”刘广贤由此得出结论,“至少,目前的肿瘤杀灭手段,不足以对付如此聪明的癌症干细胞。”
另一个巨大的问题,伴随癌症干细胞的理论而生。按照传统的基因突变说,癌症是可以预防、也可以避免的。而根据癌症干细胞学说,当我们从一粒受精卵分化成几个胚胎细胞时,癌症干细胞就已经与我们同在。它的表现型可以与正常的细胞一般无二,但是内在的基因型却决定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它将开始悄悄地增殖分化:生成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干细胞副本,不断地自我更新,与此同时,分化为普通肿瘤细胞,侵入身体组织……
对于307医院乳癌科主任江泽飞来说,这样的真相,并不可怕。他已经不再是20年前,那个刚刚从第一军医大学毕业、把“手到病除”当成至高理想的小医生。2004年,在昆明举行的第7届全国临床肿瘤学大会上,自姚开泰院士的口中,江泽飞第一次了解到克拉克的研究小组在乳腺癌干细胞领域的突破。尽管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将带来乳腺癌治疗甚至所有癌症治疗方法和理念的一场彻底革命,但这场革命最核心的医疗价值观转换,早在几年前,他还在美国希望城癌症研究中心(City of Hope Comprehensive Cancer Center)进修时,便已完成。承认在某些问题上的无能为力,反而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可以收到成效的领域上去,比如,运用最新的基础研究结果更准确地对乳腺癌的病程和预后进行判断,温和的、个体化、规范化乳腺癌治疗标准的推行,放大“病人”二字中“人”的一面,强调与疾病的长期和谐共存,帮助更多的人获取可以与国际接轨的治疗……-
乳腺肿瘤内科主任江泽飞、外科主任尉承泽、研究癌症干细胞和肿瘤免疫的刘广贤、军事医学科学院研究雌激素受体的叶棋浓、研究药物代谢和细胞信号传导的宋海峰,这5名志同道合者组成了探寻乳腺癌医治新路径的一个精锐团队。
“算命”的江主任
尽管不是门诊时间,307医院乳癌科主任江泽飞的办公室外面,还是围着10个以上的病人。她们来自大庆、深圳、天津、广州、呼和浩特、漯河、台湾……你能想象到的中国版图上的各个方向。从早上7点钟开始,就有人等在这里,说是看病,有人却连完整的病历都没带来,仿佛只要房间里这个大名鼎鼎的乳腺癌专家看上一眼,困扰她们多年的病痛就会消弭不见。
送走一个来了两三趟却还没带全基本材料的患者家属,下一个病人推门进来前,江泽飞叹了口气,“病历不带就要出方案,我是医生,又不是算命的。就算是相面,也得本人来呀”。
他好像忘了,就在一天前,他还曾在科室教学查房时和同道说,一个好医生,既要看病,也要算命。
戴眼镜的江泽飞,笑起来,会露出让他一下子显得年轻10岁的虎牙,不笑的时候,又严肃得有点凶,让人立刻想起他的军人身份。不管笑还是不笑,他看上去都不像一个算命先生。
可是,他的职业,却让他经常面对这样的问题:“江主任,您看,我还有大约多长时间?”
他的回答永远是,“我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用罗盘、八卦和塔罗牌。不过,江泽飞自有一套“算命工具”。它们包括乳腺钼靶X射线影像、B超彩图、激素受体(ER/PR)和癌基因(HER-2)检测、骨扫描、PET-CT,还有他的望、闻、问、切。应用这些“算命工具”,他能够相当精确地计算出,哪一种药物对于眼前的这个病人会是最有效的,多大的剂量可以在副作用最小的情况下控制住病情发展;什么样的组合方案能保证患者在相当长时间内一直从治疗中受益;什么样的病人应当放弃过于强烈的治疗,转为更温和治疗,以期延年益寿。
- 众说风云 (已有0条评论)
相关新闻
- 没有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