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时院士：复杂系统科学与中医学可以交汇

生物谷

       近日，在广西南宁举行的“泛中医论坛·思考中医2006”学术研讨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在题为《复杂系统科学与中医》的报告中，从自然科学角度，运用复杂系统科学理论分析中医，证明中医不仅科学，而且其治病的有效性也是必然的。

        量子力学的奠基人海森堡说过：“在人类思想发展史中，最富成果的发展几乎总是发生在两种不同思维方法的交汇点上。它们可能起源于人类文化中十分不同的部分、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文化环境或不同的宗教传统。如果它们真正汇合，也就是说，如果它们之间至少关联到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发生真正的相互作用，那么我们就可以预期将继之以新颖有趣的发展。”朱清时认为，按照这个观点，当今人类文化最有趣的发展可能来自复杂系统科学与中医学的交汇。

        复杂系统科学源于西方文化的自然科学新领域，中医学则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它们能交汇吗？朱清时认为它们可以交汇，因为它们都要从整体上研究人体。

        朱清时向与会者介绍了复杂系统科学和耗散结构理论。他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复杂性科学的创始人之一普里高津通过实例说明，一个长寿命的耗散系统必须包含四个基本条件或五个基本要素，即“开放型”、“远离平衡”（包含生成与分解代谢两个要素）、“非线性”和消除外界干忧和清除已死亡废物的能力。朱清时将普里高津的观点与中国传统的“五行”一一对应作了说明。他指出，“人类所处的地球生态系统是高层次的耗散系统。我们的古代先民虽然不知耗散系统理论,但他们整天接触地球生态系统，通过长期接触和观察，也认识到了地球生态系统的五个要素。古人把这五个要素叫做五行。”“把中国五行学说中关于地球生态系统的五行与耗散系统的五个要素作一比较是很有意思的。‘土’可以类比‘开放型’，因为它为地球生态系统的万事万物提供物质和能量(主要来源当然是太阳)。‘木’和‘水’可以分别类比‘远离平衡’所必需的两个要素,其中‘木’代替一切不停地茂盛生长的植物和动物,它们使地球生态系统欣欣向荣；‘水’可以类比不停地清除系统内部废物和毒物的要素。‘火’可以类比‘非线性’，它使系统‘涨落’，又总是‘导致有序’。‘金’可以类比消除外界干扰的能力。”

        接下来，朱清时就人体作为耗散系统的五要素把传统五行与人体的五脏相对应进行了首次尝试说明。

        (1)人体作为耗散系统,是“开放型”的，人体要维持生命活动，须依靠有用物质的汲取与无用之物的排出。对应五行是“土”，在人体是脾胃。(2)人体是个远离平衡态的系统,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这样的系统不稳定,很快就会毁灭和衰退。人体抗拒毁灭和衰退的有效办法是高效率的新陈代谢,并使这个过程处于稳态。对应五行是“木”，在人体为肝。(3)新陈代谢的另一面,细胞坏死后分解成蛋白质、脂肪、核酸等，对人体无用的垃圾加上细胞分裂时的残次品和体内的毒物都必须马上处理并清理出人体。遍布人体的血液把要清除的东西送到肾脏。在五行是“水”，在人体是肾脏。中医认为肾脏属“水”，主宰人体生长发育、生殖及维持水液代谢平衡的功能系统。(4)人体中处处都存在非线性过程。需要一套类似于物理世界中的“非线性”控制系统。它可以类比五行中的“火”。在人体为“心”。心脏属“火”，统管机体各部，使之协调活动，在脏腑中居于首要地位，所以“五脏六腑，心为之主”。（5）人体系统为了生存而保卫自身健康的系统是免疫系统，可类比为“金”。

        朱清时说：“五个要素之间的对立统一和相辅相成的关系究竟如何与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对应，尚需进一步研究。这需要许多学者甚至一两代人的共同努力。围绕是否废弃五行学说的争论已持续一个世纪，关键问题是无人能说明五行学说的依据。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复杂系统科学特别是耗散结构理论的建立，为寻找五行学说的科学依据打下了基础。”

        应邀出席本次论坛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天津中医药大学校长张伯力说，朱清时作了一个很好的、很有新意的学术报告；多学科、多专业的专家学者对中医有兴趣并加入中医与科学的研究，将对推进中医现代科学的发展发挥重要作用。

        记者：您的专业是物理化学，又为何研究起中医来？

        朱清时：普里高津也是搞物理化学的，他发明的耗散结构理论就是物理化学中很先进的理论。我曾学习过该理论，知道它与中医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记者：您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中医与科学研究的？

        朱清时：三年前吧。中医最近受到不少人的误解和攻击。主要问题是中医的道理说不清楚。中医的疗效，大家都有实践经验。像我本人也直接体会到中医有疗效。如果把道理说清了，中医将会有更大的发展。我本人是搞物理化学的，熟悉耗散结构理论，它是解决这一难题的途径。

        记者：听了您的报告，许多人都感到很新颖。过去，从中医自身的角度来说明其科学性很难，现在以耗散结构理论和复杂系统科学理论来探讨，这对论证中医科学性会有很大帮助吗？

        朱清时：是的。中医已有2000多年历史，它有许多传统保存得很好。但任何一种东西要有生命力，都要不断接受新的知识。因此，中医现在迫切需要接受现代自然科学的新知识。如果没有耗散结构理论和复杂系统科学理论，我们难以把中医与现代科学对上号，就如普里高津说的“格格不入”。现在我们应用耗散结构理论分析复杂结构体系，很自然地理出了“五个要素”，把中医与现代科学衔接上了。

        记者：一个有生命的耗散系统的“五个要素”，与中国传统文化的“五行说”和人体五个器官的对应，是巧合吗？

        朱清时：这是科学的必然。自然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体系，过去西方科学只用还原论方法研究它的局部，现在也开始注意研究它的整体了。

        中国的传统中医文化，一开始就没采取还原方式，一直在研究整体，它的许多成果都是从经验中总结出来的，现在用复杂系统理论来分析中医，就发现这些经验碰对路了。我们祖先的悟性很强，他们说不清楚人体复杂系统的科学，但悟出了这个系统具有这些要素。现在我们用复杂系统科学分析，就知道其道理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