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宁静以致远

生物谷

2006年3月29日，中国农业大学教授李宁获得“2005年长江学者成就奖”一等奖，该奖项每届仅设立一名一等奖，李宁是从22家单位推荐的25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的。获悉这则喜讯，笔者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中国农业大学，采访了李宁。

　　李宁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没有惯常的激动和张扬，而是非常平静。他说：“奖项属于过去，这是各位资深评审专家对我们这个团队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我们的鞭策与激励，的确是件高兴的事。但就我本人来讲，倒是觉得挺意外的，因为这个奖项的覆盖面很广，包括数、理、化、电子、信息等领域，农业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在中国农业大学，在农业战线从事科研工作也能够得到很好的评价。”

　　“我现在体会到更多的是压力，今后能不能不断地做出创新性的研究工作来，也是我个人与我们的团队考虑得最多的问题。”

　　“克隆猪技术是克隆技术的皇冠”

　　2005年8月，中国第一只克隆猪诞生在中国农业大学。这是我国独立自主完成的首例体细胞克隆猪。这头克隆小香猪的诞生表明我国在此项研究上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填补了我国在这一领域的空白。

　　猪的一些器官与人体器官在功能、大小、结构上非常一致，克隆猪器官有助于人类器官的移植研究。开展猪的体细胞克隆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在医学上可以为人类异体器官移植研究以及疾病模型研制提供理想的材料，在农业上可以丰富地方猪品种改良以及作为地方优良猪种保种的手段。

　　由于猪是多胎动物，一次要移植上百个克隆胚胎，它才可能有机会受孕。因此，猪是最难克隆的一种动物。只有掌握了大规模、集成的克隆技术时，才可能克隆猪。目前，李宁的实验室代表了我国克隆技术在该领域的最高水平。

　　2003年5月4日，温家宝总理在视察中国农业大学时指出：“只有中国的农业现代化了，中国才可能现代化；只有中国的农民富裕了，中国才可能真正富强。”

　　作为一名农业科技和教育工作者，李宁很清楚自己肩负的重任，“农业高科技实现产业化，一定能够对农业、农村、农民产生很重要的影响。过去说到农业，我们首先想到的恐怕就是小麦、玉米、养鸡、养猪，如今，新的前沿科学已进入农业领域，克隆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李宁强调研究必须结合中国国情，克隆牛的研究就是朝产业化的方向发展，这是研究的出发点。他主张不能把克隆技术做得像私人飞机一样，只有少数人用得起，而是要让克隆技术走入寻常百姓家，最终改变我们的生活。

　　李宁团队希望把最基本的平台技术做得“很傻瓜”，把克隆技术简单化，然后再用这一平台去解决更难的治疗性克隆等问题。如果克隆技术不过关，做不到傻瓜化，治疗性克隆等就是做出来也是非常昂贵的东西，也不可能为老百姓所用。

　　研究成果要走向产业化

　　谈及生物产业，李宁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21世纪被称为生物产业世纪，生物技术作为新兴高科技产业，得到包括美国、日本、欧洲等发达国家的高度重视，纷纷抢占技术领域制高点。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生物技术研究确实存在一定差距，但实际上，基础研究领域有差距，但差距不是很大，甚至在某些方面，我国拥有一批核心技术，达到世界领先水平；关键是产业化的差距大，具体地说，就是生物技术成果成功转化的不多。”

　　如果以乳腺生物反应器为例，李宁介绍说，目前世界上正在使用的抑制、预防肿瘤、肝炎等病毒的药用蛋白，都是通过细胞培养方法来完成的，这一过程相当复杂，而且投入大，成本高，很难支撑迅猛增长的市场需要。比如，现在医院使用的很多进口生物制剂，一针少则上千，动辄上万。病人面临着昂贵的药费负担，最后只能“望药兴叹”。

　　近年来，国际生物医药界开始把目光转向转基因动物，利用动物乳腺作生物反应器来获得药用蛋白。生物反应器(Bioreactor)技术是上世纪90年代初才出现的一种利用动物或植物个体作为生物发酵工厂，来大规模生产可供人类疾病治疗和保健使用的药用蛋白的生物高技术。例如奶山羊的乳腺就是一个庞大的药用蛋白加工厂，这样的药用蛋白成本低、活性高，前景十分广阔。

　　1991年，赖特(Wright)等人在羊的乳房中成功地表达了人抗胰蛋白酶(一种治疗肺泡纤维化病的高效药用蛋白)，在羊奶中的含量高达35克/升，是传统方法生产效率的300倍以上。这项成果立即引起了科学界和企业界的巨大轰动，大量的风险资金投向了开发生物反应器，一批以生物反应器作为技术支柱的新型制药或生物技术公司纷纷建立起来。很多科学家和企业家相信，生物反应器将在21世纪末形成低投入、高产出的巨大产业，是生物技术中充满活力的高新技术领域之一。

　　为了培育我国的生物反应器产业，占领该技术领域的国际制高点，推动我国生物经济的快速发展，我国科技部和相关部门结合我国生物反应器研究现状和产业发展实际，及时制定和实施了我国“生物反应器重大专项”的研究与开发计划，取得了一系列的突破性进展，形成了能够与美、英等发达国家进行竞争的技术能力，基本完成了战略目标，实现了我国生物反应器研发的跨越式发展。

　　李宁在动物体细胞克隆和动物生物反应器研究中取得的成果，为我国在这些高科技领域占据世界一席之地做出了突出贡献，在国际同行中赢得了广泛声誉。他所主持的“猪高产仔数FSHβ基因的发现及其应用研究”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1项，省部级以上科学技术进步奖励6项；发表论文300多篇，其中SCI论文80多篇。

　　“大科学时代，更要团结协作”

　　上大学时李宁很喜欢打桥牌，喜欢的原因之一就是，打桥牌需要有团队合作精神。直到今天，李宁依然非常强调团队的作用。他说，我们有这么好的团队，有这么好的资源，有这么大的支持力度，没有理由不做到最好。

　　“任何一位领导者，在一个团队中都应该具有团结大多数人的气魄。如果没有这种本事，他成不了这个团队的领袖。在今天的大科学时代，科研队伍也一样。你的团队越大，你的这种能力越强，你取得的成功也会越大。”

　　在中国，当今的很多科研成果都凸显出极强的团结协作精神，像人类基因组测序、载人航天工程等，都是成千上万的优秀科学家团结协作的结果。“一个团队就像是一艘船，船长应该了解每一位水手的能力，协调起来使大家的力量都能发挥出来，这条船才会跑得很快。否则，使劲的方向不同，船只能在原地打转。如果还有人捣乱，这条船可能还会沉。”

　　李宁在我国动物遗传资源挖掘与利用方面进行了大量原创性工作。他带领的团队首次克隆了鸡性连锁矮小基因、发现了鸡抗白血病病毒的基因座，精细定位了猪高产仔数基因，为品种改良奠定了基础。

　　“从相关专业看，我们现在研究的一些课题应该是处于世界前沿的。”

　　在李宁的心中，他希望自己的团队能在世界舞台上有无法替代的地位，希望国际一流的科研工作者在做相关研究的时候，引用的有中国科学家的数据，在国际科研舞台上能一直活跃着中国科学家的身影。这种信念既来自于李宁在中国做科研所肩负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也来自于七年海外留学经历带给他的自信，以及多年来在科研领域取得的杰出成就。

　　如今，在自己的科研领域，李宁已经能够和世界最前沿的科学家对话，有实力，所以有信心，对话无疑是需要实力的。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弘，宽广也。毅，强忍也。非弘不能胜其重，非毅无以致其远”。

　　谈到未来，李宁说：“人生的轨迹不会都是按照自己设计好的路线去走。不可预测，不可控制的是将来，我们只能把握现在，这样最踏实”。(来源/《神州学人》，作者/王松，摄影/高海涛)

　　李宁：1991年获爱尔兰都柏林大学与中国农业大学联合培养博士学位；先后在西德小动物研究所、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日本农业水产尖端技术研究所学习、工作。现任中国农业大学生物学院和农业生物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863”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十五”生物工程技术主题专家组副组长，“863”“生物反应器”重大专项专家组专家、“973”重大研究项目首席科学家。主持“973”项目、“863”计划生物领域重大研究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欧盟第五框架计划PigBioDivII项目、农业部重点攻关项目、北京市科委重大攻关项目、中法科技合作项目、中德科技合作项目以及全球最大的猪育种公司PIC合同研究项目等20多项研究课题。在国内外学术期刊发表科研论文300多篇，2000年、2001年两次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2003年获得“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863”计划)先进个人”、国家发明专利6项、美国专利1项。2002年当选为WCGALP(国际遗传学应用与畜牧生产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