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进行评价。
可是,事物的发展常常并不以自己想象为准,甚至像是存心要嘲弄每一个人。于是,不能免俗的顾雏军一生,便难免也要经历命运的讽刺。
文三:顾雏军中了谁的埋伏?
如果外资家电巨头接盘科龙的消息属实,这个结局对中国人保住民族冰箱业的前景无疑是一个打击。通过收购格林科尔的残局,外资家电巨头可以一举鲸吞科龙与美菱等多家民族冰箱企业,并且同时消灭一个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国退洋进”的脚步声,似乎真的越来越近了,顾雏军终于中了埋伏。可惜直到今天,我们也不能明说,是谁埋伏了他……
对顾雏军,笔者用16个字形容:“以虚起家,接龙成局,与人结怨,残花落去”。
一头跃出水面的巨鲸
顾雏军掌控下的科龙,究竟是否挪用了以及挪用了多少现金去作连环并购,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纵然这都是真的,也不算是顾雏军的发明,甚至也不是中国人的发明。这是资本市场的潜规则,全世界的大股东都能在玩这个游戏时,毫不手软。要说有大股东从不觊觎上市公司的丰盛现金,就像说一只猫从来不关注鱼缸里的金鱼一样。
而这一切的另一个潜规则是,一切都要在水下进行。大股东不要像个鲸鱼一样,在下面吃饱了还要跃出水面供公众凭吊。而且,只要它能把股价维持在高位,你大股东去搞什么产业整合,中小投资者也乐得跟庄。
李嘉诚在他钱还不够多,在他打造和黄系的旗舰时,知道低调,知道不要告这个说那个,以免弄得全世界都想知道这个新富的钱从哪里来的。
而顾雏军至今仍要不停地解释——而且还解释不清楚:他一个人,凭借一套至今不被国内行业主流认可的“顾氏热循环”理论,在五年出国时间里,怎么赚到的4250万美元这第一桶金;如何让天津格林柯尔把2.3个亿的产品交货给香港上市公司,同时又不留下库存积压痕迹……他太喜欢站在高处喊话了。
独到的代工巨头战略
如果纵览中国冰箱业的国际并购局势,就可以管窥顾雏军所谓的“用它(来历不明的巨额资金)做什么事”的秘密。
上个世纪,中国冰箱行业经历了几次大的变局洗礼,淘汰了太多的“知名品牌”。在顾雏军这个名字出现之前,中国冰箱行业暂时形成了四巨头垄断国内市场的局面:海尔、新飞、科龙、美菱。
海尔和新飞,是实业中的佼佼者,他们的战略决策是在与跨国冰箱集团竞争的形势下,寻求在自有技术上占据优势。因此,这两家都投入大笔资金进行自有技术研发和自有品牌营销。而科龙和美菱,则在江山日下。
而顾雏军作为资本家,而非地道的实业家,其战略视角自然与张瑞敏们截然不同:他看到的是,大量被淘汰掉自有品牌的企业,仍然死而不僵。在目前全球冰箱巨头的生产基地都在向低成本的中国转移的大形势下,它们依靠给跨国巨头代工贴牌,其产能依然继续存在。而通过资本运作整合、兼并这些企业,就可以形成一种截然不同于海尔、新飞的国际竞争力——代工产能的垄断联盟。这样的联盟,一样有资格和跨国巨头讨价还价。而这种战略模式,更有通过资本市场四两拨千斤之效,对于缺乏技术储备的科龙和美菱,效果远远迅速于开发自有技术。
顾雏军的这种战略,正所谓“剑走偏锋,扬长避短”。
实际基本印证了这种推测:从2001年开始,顾雏军只用了三年的时间,连环掌控了科龙、小鸭、远东阿里斯顿、吉诺尔、上菱、美菱的冰箱生产线,进而掌握了中国冰箱制造业25%的产能。而且他收购这些企业后,无一例外都开始大规模承揽代工贴牌业务,于是出口的冰箱越来越多。
顾雏军很清楚自己的前途,不可能在制冷剂和格林柯尔身上,而只能在“整合冰箱制造业”上。所以他选择以小搏大,连续出击,尽快接上一条占领中国冰箱产能50%左右的白电大龙。只要这个龙接上了,他就赢了;接不上,他会满盘皆输。这就是顾与时间赛跑的资本运作的玄机——他手里永远是三个茶壶,两个盖。
如果看到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在海尔、新飞强调自有技术与品牌营销的时候,科龙系却把重点放在代工上;就能理解顾雏军为什么总说:“除了LG,我谁也不怕”;就能够理解顾雏军为什么那么关心GE家电与LG的换股重组计划,关心日立、伊莱克斯的中国资本布局。顾雏军曾经说过:“中国企业家应该和整个世界抗争,不要在自己的圈子里窝里斗,那样不会有相煎太急的感觉吗?我们就不以中国企业为目标,他们做得不好自然会被淘汰,我们要和国外一流企业竞争,争出个结论来。这辈子才值得。”
确实,当有一家中国企业旗下整合的产能,占到中国冰箱总产能的半壁江山,而其余的中国企业都把精力放在打造自有品牌上时,这家中国企业就能和跨国家电公司在投资和重组战略上,争出个结论来。
暴露太早……
顾雏军的策略有点类似国美的黄光裕。当国美只有一家店时,黄光裕什么都不是,当他整合了电器零售业时,沃尔玛开始和他认真地谈判担任战略投资人需要的出价。
顾雏军与黄光裕都谙塾西方成熟资本市场的游戏规则,都善于整合上下游资源,都对财务报表的理解出神入化,都善于拖欠上家的货款,都善于拆挪资金。然而,一个人接龙成功了才出名,另一个人正在接就家喻户晓。
所以,可能他们最终的命运就决然不同。
膨胀太快!
当顾雏军应该把精力放在继续消化、吸收一口吞下的白电产业巨龙时,他膨胀了。
他开始相信他尚未成功的模式,能够复制在客车行业,从而浪费了大笔现金和精力,用于整合“亚星客车”、“襄樊轴承”和欧洲客车企业。当他把鲁冠球朝思暮想的亚星客车一把抢走之后,他可能觉得很爽,觉得很有成就感,然而他自己的科龙大本营,却已经因为资金压力,而出现了拖上游货款、弃下游服务的不利态势。可惜,这些大坝崩溃前的裂声,似乎来得太快了些,甚至没有给顾雏军留下转还的时间。在与郎咸平的口水战中,顾雏军的目标越来越大,行为越摸越黑,以至于他终日感慨“人言可畏”、“我不是骗子”、“善待中国的企业家”。
值得注意的是:德勤作为接替安达信的角色,在格林柯尔成长的过程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在社会舆论与监管的压力下,也严谨起来,并终于金盆洗手,“不再寻求连任”。德勤的该项目主要负责人,不太可能这么长时间一直失察,如果真的是失察,那德勤的专业素质,实在令人大跌眼镜。德勤以鲜活的案例给我们上了一课: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什么叫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职业操守。
真正可怕的狂欢……
顾雏军背运了,在“国退民进”大潮中受伤的芸芸大众,当然有理由欢呼。然而,倒下一个顾雏军,丝毫不能换回国有资产的回归,相反,顾的倒下,只能令已经被鲸吞的资产,离人民越来越远。因为有能力并且有足够资本接盘顾留下的白电大龙的,似乎不可能是什么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而最可能的是跨国家电巨头们。
顾如果能够挺过这一关,这些巨头还得和顾坐下来讨价还价,出个高价作战略投资者;而顾如果倒下,收购的价格就是不良资产清盘价。“国退民进”倒下了,难道是为了让“国退洋进”接着狂欢?这很值得我们深思。
如果跨国冰箱巨头接盘科龙的消息属实,这个结局对中国人保住民族冰箱业的前景无疑是一个打击:通过收购格林科尔的残局,可以一举鲸吞科龙与美菱两家民族冰箱巨头,并且同时消灭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国退洋进”的脚步声,似乎真的越来越近了,顾雏军终于中了埋伏。可惜直到今天,我们也不能明说,是谁埋伏了他……
文四:思考一代民企帝国的背影
当顾雏军及格林柯尔系风雨飘摇之际,让我们不妨先追溯先烈德隆,从而逼近一代民营企业家们的悲情宿命。凭吊德隆,平视顾雏军,昭示后来者。
思考德隆,就是思考中国
在中国财经界,不知道德隆的人几乎没有。德隆“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德隆的做法亦正亦邪,德隆的信息亦真亦幻。有人喜欢德隆,至今为它喝彩;有人憎恨德隆,至今痛骂不休。
但我们都需要认认真真地思考德隆。德隆及其灵魂人物唐万新的身上实在浓缩了太多的转型时期中国企业以及中国企业家的元素乃至宿命。思考德隆就是思考中国,思考唐万新就是思考我们自身。
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少年,一个西部边疆的毛头小伙子,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从白手起家做到中国民营企业最大,最多一度控制资产达1200亿,这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一个神话。所谓“时势造英雄”,唐家兄弟之于德隆,刘家兄弟之于希望集团,以及中国众多民营企业家们,无不是中国市场化和全球化造就的时代英雄。德隆虽然失败了,但只要中国改革的进程不止,就必定还会有更多的“德隆”兴起,走向全国,走向国际,超越李嘉诚和王永庆!
他们难脱“草莽色彩”
好日子已经来临,同时快速前行的列车也将不断地把江湖前辈淘汰在沙滩上。
汤因比说:所有的文明的消亡都是自杀而非他杀。对倒下的企业家们来说,最主要的不是外因,而是他们身上的草莽色彩和先天不足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经济学家们一直用“行为短期化”、“冒险最大化”等概念来分析一代中国企业家们。唐万新最喜欢的是在老家靠近哈萨克斯坦边境上狩猎:驾驶丰田牌越野车,大灯照着前方6~7米处,眼睛盯著远处的猎物,车越开越快,却看不清跟前的路,下面随时就是危险的堑沟。这真是对“行为短期化”和草莽色彩最经典的写照!
德隆的架子已经很大,但一直到2000年国际咨询机构进入德隆起,居然“连一张准确的财务报表都收不上来”,是典型的“有想法而没有章法的企业”。中国成长规模最快的民营企业就是这样一个状况。奇怪吗?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样的民营企业在中国多了!民营企业家们就像当年军阀张宗昌一样,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有多少兵……
他们被专制文化所杀
就企业家个人而言,唐万新无疑是一个色彩饱满、个性强烈、具有经商和金融天才,但又是一个有着太多局限的管理者和创业者。德隆在新疆崛起,是因为“唐万新使德隆抓住了一系列机会,凶猛无比,来去匆匆,毁灭无痕”。而德隆的失败同样是因为这个过于自信的“萧何”。德隆危机最早来自于金新信托的被挤兑。之前德隆系企业经营规范、运转良好,之后就开始扭曲和不正常了。而按照当时的实际状况,德隆系企业——屯河投资、重庆实业持有的金新信托股权不足29%,金新信托挤兑风波蔓延或倒闭,对德隆没有太大的影响。因此在董事会上,几乎所有的人均决定金新信托破产。唯独唐坚持己见,称破产对不起“江东父老”,因为通过金新信托委托理财受损的客户主要是新疆企业。
是唐万新过于浪漫的商业理性使德隆走上败途吗?是唐万新的“豪侠仗义”害了唐万新自己吗?应该说有这方面的因素,但认识停留在这个地步是肤浅的。真正的问题在于,权力没有制约。没有制约的权力,必然会导致决策者的极端性失误。
当毛泽东的权力不再有制约时,他的浪漫主义才暴露出最大的危害;当唐万新的总裁权力变成了独裁权力时,他的浪漫主义才有足够的威力可以葬送德隆。
管理学中有一个“总裁寿命周期”的假说,认为总裁成功的经验和做法在环境变化后可能成为企业致命的毒药。从李自成到毛泽东,从中国历史上的农民领袖到今天的民营企业领袖身上,我们无不悲哀地看到“总裁寿命周期”在一幕幕地上演。
如何避免“历史周期律”呢?对于民营企业来说,要靠一种严格的公司治理结构下的民主决策。但要做到这点殊为不易。这既取决于外部环境,也取决于民营企业家们能在多大程度上摆脱“草莽色彩”,摆脱几千年中国“专制文化”的根深蒂固的影响。
德隆的倒下及唐万新的失败就在于太崇尚个人魅力,而忽视外部环境的变化、团队的智慧和执行力。在中国的文化土壤中,中国的民营企业家这样做是自然而然的。如果没有华盛顿、韦尔奇们作参照,中国的企业家们就可能永远也摆脱不了农民领袖的草莽色彩,永远也无法抵制“一人说了算”的诱惑!
很显然,如果中国的企业家们没有一场彻底的“文化革命”,头脑中装备的还是中国传统式的“操作软件”,而不换上新的“操作软件”,那么,从史玉柱到唐万新以至后人,中国的企业家们都将难于摆脱毛泽东式的浪漫个人英雄主义,中国企业家们的厄运也就不会自唐万新结束。
当看到一个个中国企业家们犯的都是同样的错误,都死于同样的问题时,我只能感到一种痛彻心肺的悲哀。在我看来,他们都是“自杀”者,同时又是被中国传统文化所杀害。
粗放式的经营、家族式的管理、胆大妄为的作风、江湖好汉式的心态注定了唐万新这一代企业家们的宿命。这将是一代中国草莽企业家的共同宿命!
他们不懂“敬畏”环境
早年,当褚时健、步鑫生等一代中国国有企业弄潮儿一个个成为囚犯的时候,人们得出结论:认为是国有企业体制有问题。但近几年来,当中国民营企业老板也一个个成为囚犯时,人们开始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一个比较共识的结论是:我们的大体制有问题,尤其是民营企业生长环境恶劣,因此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都很难走远,很难做好。
德隆的梦想是基于一个中国梦想,即利用金融整合产业,充分发挥中国制造业在国际上的竞争力,自己则成为和GE一样的金融与实业帝国。然而,德隆与GE徒具表面上的相似之处(两者都兼有金融与实业),而区别却是主要的。且不说GE自身的强大、成熟所带来的整合消化能力让德隆难望其项背,美国成熟的各类要素市场——资本市场、职业经理人市场等也必定令唐万新艳羡不已。更重要的是,德隆是一家民营企业,但居然胆大包天敢涉足到被认为民营企业禁忌的金融领域。也许唐万新的“隆中对”是对的,但错的是对于一家民营企业来说,这种思路太超前了。德隆要实现这种思路,在中国的“问题环境”中,只能以极高的利率、灰色的手段融入资金,这就逼着自己只能始终行走在危险的钢丝绳上。
而德隆一旦失败,我们同样可想而知的是,政府不可能像拯救国企(包括国有银行和证券公司)那样去拯救德隆。此外,中国的文化历来就是“成者英雄败者贼”,因此中国媒体与民众也不可能像“硅谷文化”那样宽容、理性地去看待和对待“失败的英雄”。如此里应外合,德隆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此中可见证中国民营企业的艰难和命运多舛。在中国,已有许多民营企业经历了德隆式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已有许多的企业家甚至付出了身家性命的代价。对此,我们只能发出一声历史的感慨:唐万新这一代的企业家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赶上了改变命运的好时候;唐万新这一代的企业家又是不幸的,因为他们的时代充满创业风险。
(本文作者系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
(本文所有观点只代表作者个人看法,不代表本刊观点。)
科龙事件全回眸
1989年,顾雏军凭借发明“顾氏热力循环系统”,在英国创办了顾氏热能技术(英国)有限公司。
1992年,顾雏军在加拿大成立了格林柯尔(加拿大)有限公司。
1995年12月,顾回国发展,投资5000万美元在天津建成“亚洲最大无氟制冷剂生产基地”。
顾早期的创业疑问是,在国外几年间如何身家数千万美元?按照顾雏军在不同场合透露出来的信息,他在欧洲期间是“人家出厂房和资金,我出技术,然后靠卖我的制冷剂赚钱分红”。
2001年,顾雏军的顺德格林柯尔斥资5.6 亿元,收购了时为中国冰箱产业四巨头之一的广东科龙电器20.6%的股权。
2003年5月,顺德格林柯尔又以2.07亿元收购了当时另一冰箱产业巨头美菱电器20.03%的股权。
2003年12月,扬州格林柯尔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斥资4.18亿元,收购亚星客车60.67%的股权。
2004年 4月,扬州格林柯尔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 1.01 亿元的价格入主ST襄轴。
2004年8月,郎咸平发表演讲,指责顾雏军在“国退民进”的过程中席卷国家财富,“郎顾之争”上演。
2005年1月11日,香港联交所对格林柯尔发出谴责,指其在未通知联交所、未获得股东批准的情况下,口头与关联企业天津格林柯尔工厂协议延付价值2.3亿元制冷剂货物的事项,有关行为超出了联交所授予的在关联交易上的豁免条件,违反了创业板上市规则。
2005年1月15日,新鸿基证券前股票经纪人宋秦为1053万港元的公关费在香港起诉顾雏军,指其在2001年年底曾通过新鸿基自行买卖科龙股票,邀请郎咸平捉刀为格林柯尔与科龙撰写正面文章,拉升上市公司股价。
4月初,广东、江苏、湖北、安徽四省证监局就有关格林柯尔涉嫌违反规定,挪用科龙电器资金,收购美菱电器、ST襄轴、ST亚星的事件,展开联合调查。
4月27日,科龙电器发布预亏公告,突然宣布去年业绩可能出现6000万元的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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