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目前全国的房地产价格很不平衡。大多数城市的房价在上升,其中有一些城市上升偏快,还有一些城市上升过快,无法用一个全国统一的政策来调控。所以,这次房贷利率调整,体现了“区别对待”、不搞“一刀切”的原则,赋予商业银行、各地银行公会自行定价的灵活性。我们鼓励商业银行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结合央行的“窗口指导”、银行公会的自律机制和监管部门的风险监管等,来决定是否需要对当地房贷的最低首付款比例进行调节。
五问:下一步将怎样调控房价
下一步,如果基准利率有必要进行调整,其调控作用也同样作用于房地产价格
记者:那么,下一步,央行会不会出台新政策来防止房价的进一步上涨?
周小川:从国际上的经验来看,主要还是依靠基准利率政策(各国名称不尽一致)来对房地产价格产生影响。但在本次房贷政策调整之后,除了公积金贷款仍体现大致等量的利率优惠外,商业性房贷利率和同期贷款利率已经一致。下一步,如果基准利率有必要进行调整,其调控作用也同样作用于房地产价格。
利率政策针对的目标比较多,包括经济增长、就业、消费品和生产者价格、资产价格等,房地产价格只是资产价格的一部分。如果其中的大多数指标都有一致的动向,我们当然会通过利率政策来调控。但有时这些指标显示出一种矛盾的状态,有的指标往上,有的指标往下,究竟以哪个指标为主来判断形势和运用利率政策,还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六问:案件会不会影响国有银行改革
虽然发生了一些案件,但对国有商业银行改革的总体进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记者:对于国有商业银行改革,有这么一个比喻:财务重组方面的进展被比作“物理变化”,公司治理方面的进展被比作“化学变化”。中行、建行股份制改革以来,已经发生了一些案件,有人说,这意味着改革并没有使其产生“化学变化”。对此,您有何评论?这些案件对中行建行的上市、工行农行的股改会不会产生影响?
周小川:如果按照你说的比喻来看,中行、建行的“化学变化”应该说已经产生了。一是两家银行已经建立并逐步改进了现代公司治理结构的基本框架;二是内部控制和风险管理的力度不断加大;三是改革了人事制度和激励机制;四是已在改善信贷文化;五是开始尊重股东利益。
总的来看,现在两家银行在公司治理等诸多方面是明显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这并不意味着过去不好的东西就全部消除了,随着改革的深化,它还会有所暴露。但是,大家应该有一个量的概念,也就是说那些不好的东西是比以前多了还是少了,这应该能够看得出来。财务重组在一个较短的阶段就能完成,但公司治理等的进展需要花费比较长的时间,是伴随改革不断完善的过程,现在起步了但不可能立刻达到最佳状态。拿不良资产来说,商业银行面对多项风险业务,会产生一些不良资产是正常的,关键是看新增的数量有多大,是不是当年合理的拨备所能覆盖的。如果覆盖不了甚至侵蚀资本,就说明是不健康的。从这个角度来看,要对新产生的不良贷款和案件有个量的判断。
谈到案件的影响,我想大家在每一个案件发生后,都会认真思考和吸取它的经验教训,以便以后做得更好。我认为,虽然发生了一些案件,但对国有商业银行改革的总体进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改革的每一项内容都是本着注重实效、一步一个脚印的原则来进行的。一方面,吸取案件教训,会使改革向前走得更好;另一方面,案件本身也说明旧的体制、机制的东西还在一定程度上起作用,因此,也只有继续加大改革力度才能使国有商业银行的明天更好。
七问:四家国有银行今后将怎样改革
中行和建行已基本达到了资本市场的主要标准。工行和农行的改革也必然要向前推进
记者:您在今年“两会”回答记者提问时说,中行和建行上市不会太远了,能否解释一下这个“不会太远”的含义?工行和农行的改革有没有时间表?
周小川:中行和建行何时何地上市,取决于其董事会的决定,也取决于资本市场是否有合适的窗口,以及其财务顾问、主承销商、会计师事务所提出的意见。我说中行和建行上市不会太远了,是从资本市场的主要标准来看,两家银行已经基本达到了。
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的改革也必然要向前推进。目前,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股份制改革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已向国务院上报了工行财务重组的总体方案,将按照国务院的部署,择机全面启动工行的股份制改革。中国农业银行要加强内控与风险管理,努力提高经济效益和资产质量,为股份制改革创造内部条件。
八问:对今后的利率市场化改革有何设想
近一个时期的利率市场化目标已经基本实现,暂时不会有更多动作。下限管理和上限管理会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记者:利率市场化改革也是去年金融改革的“重头戏”。前不久,央行还专门发布了一个关于利率市场化的报告,很是引人注目。那么,对今后的利率市场化改革,您有何设想?
周小川: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稳步推进利率市场化,建立健全由市场供求决定的利率形成机制,中央银行通过运用货币政策工具引导市场利率。近年来,央行一直致力于稳步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尤其在2004年,利率市场化迈出了重要的两大步:1月1日,再次扩大了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浮动区间;10月29日,放开了商业银行贷款利率上限和存款利率的下限。这样一来,对利率的约束只剩下对人民币贷款利率设有下限和对人民币存款利率设有上限这两项了。
这两大步迈出之后,可以说从制度方面来看,近期的利率市场化目标已经基本实现,暂时不会有更多的动作了。当然,制度方面的市场化改革是一回事,商业银行在判断价格、自主决定价格能力方面,还要有一个锻炼成长的过程。
对贷款利率的下限和存款利率的上限,还会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有条件考虑解除,因为它跟市场竞争秩序、利差的幅度等多种因素有关。在一些银行的财务约束、资本约束还不强的情况下,一旦解除这两个限制,有可能导致不正当竞争。
九问:人民币会不会升值,何时升值
中国的汇率政策主要考虑本国的因素,而不是个别国家的贸易状况。未来的任务主要是要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而不是简单地调整人民币汇率水平
记者:近一个时期以来,国际上有这样一种声音,认为人民币汇率应当升值,以减少一些发达国家的巨额贸易逆差,缓解全球经济失衡。一些境外资金也流入境内,把宝押在人民币升值上。请问人民币汇率究竟会不会升值?何时升值?
周小川:我国的人民币汇率政策主要考虑本国的对外经济、国际收支平衡等方面因素,而不是个别国家的贸易逆差或者顺差。
从我国的国际收支平衡情况来看,我们有一点经常项目顺差,不算很大。同时,我们也需要对人民币汇率机制进行改革,不断完善人民币汇率的形成机制,使我国在中长期更好地适应对外开放的新形势,保持金融稳定。
我们将积极稳妥、有计划分步骤地推进人民币汇率机制改革,并选择合适的时机出台。当然,由于中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的作用变得比以前大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我们会考虑这项改革对地区和全球经济的影响。
从我国目前的国际收支平衡情况来看,未来的任务主要是要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而不是简单地调整人民币汇率水平。
十问:什么是金融生态
“金融生态”主要是强调金融运行的外部环境,金融生态的改善是个综合、渐进的过程
记者:去年以来,您在不同场合多次谈到“金融生态”,让人耳目一新。这个全新的概念究竟有何含义?
周小川:“金融生态”是一个比喻,它指的主要不是金融机构的内部运作,而是金融运行的外部环境,也就是金融运行的一些基础条件。这个概念不是我先用的,是别人先创建而我跟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