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灵人杰
溧水当地的语言形成非常有特色,小时候我们的游戏就有很多山歌掺杂其中,每个人都会唱,游戏规则也很独特。
——你的家乡江苏溧水是一个渔米之乡,回忆你在溧水的成长过程,让你记忆最为深刻的片断有哪些呢?
严:溧水确实是江苏有名的渔乡、水乡。我出生在1965年,那是一个贫穷的年代,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但回首那段日子,记忆中苦涩的片断比较少,更多的是幸福快乐的回忆。
在物质条件匮乏的日子里,大家都过得同样艰苦,但是那时天天与小伙伴们一起游戏,我还是觉得很快乐的。现在想起来,当年可供我们娱乐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苦在哪里,乐又在哪里?
严:所谓艰苦,主要表现在生活条件方面吧。
小时候我住的地方比较偏僻,离村外最近的公路很远,走路过去起码要两三个小时。如果我们要到别的地方去办事,就必须先步行两三个小时,到了公路边,再乘车。
记得小学毕业那一阵,我们全班一起去照毕业照。本来应该走到公路边乘车去的,但为了省钱,老师带着我们走路过去,回来的时候才允许我们坐车——这样就可以省下单程的车费。
我们一群小孩子,为了拍一张照片,来回几乎走了一整天。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嚷辛苦。大家带着中午充饥的锅巴,高高兴兴地上路,每个人都感到很快乐。
当然啦,我那时候毕竟是小孩子,有时看到物质条件比自己好的,心里也会有所比较。记得有一次我看到村里的大队长拿着一条鸡腿在车上吃,心里可羡慕了,那段时间心里总想着,要是哪天可以让我一个人吃掉一条完整的鸡腿那该有多幸福啊!
溧水毕竟是个水乡,跟山区相比算是比较好了,起码再苦也不用真正饿肚子。在很困难的日子里,我们就下河捞黄鳝吃——在我们那里,一个人穷到了要吃黄鳝的地步,是会被别人笑话的。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你的家乡应该算是个地灵人杰的地方,你应该也非常热爱她吧?
严:是的。在溧水成长的日子里,我多数时间都是很快乐的。
大约在1995、1996年的时候,我还曾经把小时候和家乡的小伙伴们玩的游戏都描述了下来,可惜那份手稿已经不见了。
说到小时候的游戏,真的是非常有趣。我们那里的游戏跟其他地方经常玩的捉迷藏、躲猫猫等都不一样,全部是多年以来流传下来的传统游戏。至今为止,我还没有在任何刊物上看到过关于这些游戏的描述。
你知道溧水是个典型的水乡、渔乡,附近有很多湖泊和河流,因为河川复杂,难以深入,所以这里的人不太惧怕战争,即使真有战争到来,恐怕也很难把它摧毁。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溧水当地形成了一套非常具有特色的语言体系,语序和语法等都很讲究——吸引了很多世界有名的语言专家前往研究。
所以,我们小时候的游戏大多都掺杂了很多当地的山歌,会玩游戏的人都会唱山歌。这些歌不仅是唱的,还有讲的……所有游戏的规则也十分独特。
因此,离开溧水多年之后,我突然有了把这些游戏写下来的冲动。
说到地灵人杰,我们那里的孩子也是很聪明的。在镇里念书的时候,我们大队的孩子总是考第一。不过很可惜,尽管读书读得好,但最后他们全部都没有走出来,现在都还呆在溧水捕鱼。
——为什么呢?
严:主要是父母的教育观念问题。
那时候,溧水的家长让小孩到学校读书,根本不是以学习知识为目的。绝大多数人只是希望学校能成为一个看管小孩的地方,让孩子们有个地方呆着,不致于到处乱跑。
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家庭作业,放学回家之后就去干活了。你想,老师下课也要回去赶工种田啊,哪里有时间给你批改作业!
所以刚从大队的学校转到镇上上学时,我们还很不适应。以前在村里读书,成绩不好根本没有关系的,也没有人去过问。但是镇上的学校居然要把考试成绩排出名次来,当时我惊讶极了——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由于不适应,刚开始我们都考得很差,我们那个年级一共有三个班,我呆在差班里,很丢脸啊。
但经过努力之后,到了学期末考试,我考试考了第一。那一次考试,我们大队去的三个人,分别考了三个班的第一。所以我想咱们那里的孩子还是挺聪明的吧,就是教育观念的落后误了他们。
——你是同学里唯一一个离开溧水发展的人?是不是因为你的父母教育观念比较好,所以成就了你的学业?
严:一方面父母有让我读书出头的意识,另一方面我还不致于太笨。
另外有几个老师对我的影响也是比较大的。记得念八年级的时候,我们学校来了几个右派老师——当时正好是恢复右派的工作,很多都选择到大学里当老师,这几个人却愿意留在这里当高中老师。
这几个右派老师对我非常好,认识他们之前,我根本没有写作文的概念,但那段时间经过语文老师的指导,我的文章越写越好,经常作为范文被挂在教室的墙上。
后来,父母和老师都支持我去考中专,因为考上了中专就可以转户口——那时候转户口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啊!就这样,我考上了中专。

懵 懂
哪有什么人生观的概念啊?那时是糊里糊涂的,一心就想着落实政策找个工作,拿到国家户口。没太多其他想法。
——小时候的成长经历对你的人生观的形成有没有影响呢?
严:“吃苦是福”嘛,吃点苦对人生应该是有一点好处的。
不过当时虽然条件很苦,但我不以为苦,反而觉得很快乐。可能这就是我的性格吧。我一直觉得快乐与物质条件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人家看你很苦,但只要你自己感觉快乐,那就是快乐了。我的人生一直在不断地追求快乐。
——你的价值与人生观是何时确立的?在后来的日子里有没有发生过改变?
严:少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生观的概念啊,那时糊里糊涂的,一心就想着落实政策,找个工作,拿到国家户口。没太多其他的想法。
——那么,你在报考中专的时候选择无线电工业也不是出于自身的兴趣与爱好?
严:那时候还是很单纯的,脑海里几乎就没有这些概念。读书就是读书,毕业把我分配到南京土壤研究所,我就去了。再后来,领导叫我下海,我就下海了。
——科学院的领导为什么会动员你去办企业?是你自身有这方面的理想,还是他们看到你有相关的才能?
严:可能因为我1992年在企业里面呆过吧,当时我是代表科学院,帮助企业解决一些技术上的问题。领导觉得我对企业比较熟悉,我自己也有点兴趣。
——你虽然在企业里面呆过,但是只是以技术人员的身份接触企业,并没有实际的经营管理经验哦。“下海”之初,会不会有一些迷惘和困惑呢?
严:那时候的经济环境跟现在不一样。当时刚好掀起了一股下海潮,全国都在办公司。当时,《扬子晚报》还对当地办企业的热潮作了多次的宣传。《人民日报》也有相关的报道。我看到很多比我们条件差的企业都能够成功,我们条件这么好,又有科学院作后盾,肯定也能搞起来。
——当初有没有想过,企业日后会做得那么大呢?
严:当时没有想过要做大还是做小。不过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我觉得中国实在缺少真正的大企业,而且我们国内一定要有这样的企业。要实现做大、做强、做好这三个基本点。
价 值
我从红军长征的故事中看到一种精神,看到了人格的魅力,看到人性光辉的一面。在这么艰苦,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拥有这么坚定的信念,不容易。
——60年代是一个特别具有时代特点的年代,在你成长的这段时间,前后发生了很多历史事件,其中对你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严:小时候看讲述长征的电视剧,特别有感慨,觉得不容易啊。都是血肉之躯,在那么绝望的境地里,居然还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