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把宿迁医改当作一次实验

生物谷

    一次调研使得关于医改方向的争论再度升级。今年４月，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医疗卫生改革课题组两次赴江苏省宿迁市，对当地医疗卫生状况进行调研。近日公布的调研结果认为，宿迁市将全面市场化的改革手段用于已被理论和实践证明行不通的医疗卫生领域，在某些方面违背了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当地“看病贵”的问题没有得到真正解决，老百姓的医疗负担反而加重，潜在的医疗卫生问题令人担忧。

    医改究竟由市场主导还是政府主导一直存在争议，在近一年来达到了高潮。此次被调查的宿迁，采用近乎纯粹市场化方式进行医改依然没有解决老百姓“看病贵”的问题，或令医改“政府主导派”增加了批判的素材。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很遗憾，这种对医改方向的简单否定将使得这次调研的意义遭到低于其价值的贬损。

    我们对医改效果的评价总是在自然而然地与过去、与国外相比较，而这正代表了医改方向存在的两种倾向。事实上，公共卫生与医疗问题是全球性难题，到目前为止还难以找到完美的公共卫生政策范本，“市场化”和“非市场化”都遭遇到各自的难题。

    至今我们对很多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因此很难在认识上达成一致。比如，医改究竟是对社会医疗保障体系和管理制度进行改革，还是对医疗卫生体系和管理制度进行改革；如果公共卫生由政府主导，是否还需要市场调节；计划经济体制下，我国的医卫改革所采用的方法是否完全错误；所谓“医改失败”是因为市场化还是因为没有完全实现市场化的结果等等。

    鞋子合不合脚，需要用脚去试。上述问题的答案，依靠现成理论的生搬硬套往往是苍白的，我们需要的是各种各样的探索，然后从中逐步总结出适合中国医疗卫生和社会保障实际的经验和模式。因而对于每一次探索，仔细分析过程似乎比简单关注结果更具有建设性意义。且不论宿迁医改有没有让老百姓满意，因为报告中没有进行相关专项调查，单就宿迁在医改过程中提出的一些观点，对于整个医改大局都是有参考价值的。

    比如，宿迁当地有人认为，医疗与卫生有着本质的区别。卫生服务包括疾病预防控制、健康教育、妇幼保健等内容，行为指向是群体性的，具有非排他性，非拥挤性和不可分性，应定性为公共产品。普通医疗服务行为指向与卫生服务不同，指向是个体的，具有很强的个人消费性质，消费时可以分割，具有排他性和拥挤性，不应该定性为公共产品。要建立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的医疗与卫生服务体系，就必须进行“医卫分离”。按“医卫分离”的原则，宿迁市在有收益的医疗领域放宽了准入限制，积极鼓励社会资本进入，其目的是为了迅速改变卫生资源极度短缺的状况，提高办医水平，并且打破公立医院的垄断状况，形成“鲶鱼效应”，激活整个医疗市场，降低服务价格，改善服务态度。这种提法先前在理论界很少提及，至少没有成为主流观点，但在这种认识指导下的改革效果，上述调研报告也没有完全否认。

    即便不从经验层面分析，假定宿迁医改的确是失败的，调研组所谓“宿迁市医疗改革思路在某些方面违背了社会和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将全面市场化的改革手段用于已被理论和实践证明行不通的医疗卫生领域。‘看病贵’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老百姓的医疗负担反而加重”的结论也足以使改革者们在未来的决策中从宿迁的“教训”中趋利避害。

    何况，作为一种改革尝试，宿迁的医改模式是正确还是错误，是有益探索还是误入歧途，仅仅５年时间还不宜轻下定论。正如当地人士所言：宿迁医改要走的路还很长，宿迁医改究竟成功与否，关键还是要看宿迁接下来能否解决实行“卖光式”医改出现的种种弊端以及能否解决老百姓“看病贵”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的解决，不应该久拖不决。

    如果一切改革的成功，都应该以老百姓的福祉作为衡量标准，那么，对于宿迁而言，考验还没有结束，而对于医改的大局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权且将宿迁的医改当作一次富有意义的实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