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药品加价引发新一轮医药“暗战”

生物谷

    核心提示

    自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韩启德透露“卫生部已经基本决定取消药品加价”这一消息以来，沈阳市各大医院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震动。关于此举是否切实可行，各方看法不一。

    毫无疑问，取消医院药品加价，作为药品销售终端的医院至少要失去60%左右的利润。

    以往医院如何靠药品赚钱？药品出厂直至进院到底经过了哪些中间环节？砍掉医院利润如何保证其自身生存？

    很显然，在这些疑问面前，取消药品加价绝不是最终解决问题的答案。

    业内预测新政对中小医院打击大

    5月30日，在医疗系统工作多年的沈阳市人大代表铁大柱慎重地向记者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大医院拥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它们对药品销售的依赖性比中小医院要差些。而乡镇级小医院、厂矿医院原本医资就很薄弱，不让它们卖药赚钱，就等于掐它们脖子一样。”

    铁大柱进而担心，“取消医院药品加价，只能把原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医药交易彻底转移到地下进行了。否则以目前的现状，小医院只有等死了。”

    铁大柱认为，国家应该严格监管从药品出厂到走进医院的中间环节。而这个“中间环节”在药店经营者张海（化名）看来，无异于一根灰色的利益链条，它足以令药品消费者苦不堪言。

    市场上常见的抗生素类药品出厂价一般为1.5元左右，而到了中间商医药公司手中至少要翻一倍，变成3－4元；用张海的话说，医院购进某种药品时有绝对话语权。

    因为医院是药品交易的终端环节，也即“上帝”，所以医药厂家或医药公司暗地里给医院的价格绝不会太高，“5元左右的进价是最高的了，而明地里的进价却接近十三四元。

    这还没完，医院根据政策再加价15％，这样，一盒抗生素药转到患者手中少说也要15元。”张海一再向记者表示，自己的推算相当保守。

    很显然，医院叫苦进药价格过高时，更多的人表示了不理解。“如果不是医院内部的某些人人为地抬高药价，患者就能用上便宜药了。道理明摆着的，问题出在医院。”张海表示，自己店里卖的药明显比大医院的要便宜许多。现身说法医药代表的日子不好过

    满口江浙口音的小王平素里穿着白大褂，出没在沈阳各大医院。明为医生的他实际上为南方某药厂的驻地医药代表。5月29日，他向记者吐出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辛酸。“两年前，我们药厂的业务员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各大医院，它们是我的客户，我和卖食品的业务代表没有实质区别。”用他的话说，这几年药价监管的力度增大了，医药代表也只能委屈地乔装一下了。“说不上哪个穿白大褂而不给患者看病的医生，就是我的竞争对手。”他用“惨烈”来形容药品在医院的竞争态势。“一个品牌的药品进大医院的入门费少说要5000元，就这样也需要打通医务科、医室、医生等每个环节。”

    小王认为，个中原因就在于在整个医药产业价值链中，作为药品直接消费者的医疗机构（对于药品生产企业而言，患者只是间接消费者），具有绝对的强势地位。

    由于目前国内制药企业生产的产品中，高达90％以上的比例为仿制药，这使得制药行业内同质化问题非常严重，动辄一个品种就有成百上千家企业在生产，竞争之惨烈可想而知。这样的现状无形中进一步加重了医院的权力：因为可供选择的采购对象多如牛毛，他们讨价还价的能力变得异常强大。如此一来，居产业链中弱势地位的制药企业丝毫不敢轻举妄动，逐渐使得虚高的药价向整条价值链的末端集中。“看着那些吃了我回扣、却还道貌岸然的医生，我都觉得可怕。”小王悻悻地说。现状分析医院人满为患也亏损？

    记者在采访沈阳各大医院的过程中了解到，能坦白自己盈利的医院很少，多数院长表示，“能维持医院开支，引进更好的医疗设备，已经是不错了。”然而，在很多市民眼里，那些大医院门前，患者排队问诊的场面足以说明：医院比之其他企事业单位，效益是最好的。“国家以往之所以允许医院自行拥有药品15％的加价权，主要是考虑到了医疗成本———即医院在向社会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所支出的各种费用的总和。

    目前，医疗费用的增长主要集中在贵重药品、系列化验和各种先进设备检查上。为此，医院管理部门应该严格限制“大处方”和贵重药品，逐步降低高档设备的收费标准，向病人提供方便、及时、价廉、优质的医疗保健服务。对一些新的诊断治疗手段开展成本效益评价，避免价格昂贵、效果不佳的诊断方案进入临床。

    从事医疗财会核算多年的贺立明对记者表示，目前各大医院普遍靠药品盈利是不争的事实。“很多医院都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但性质仍是非营利性的。改以往全额拨款为差额拨款，医院更多的支出要自己负担，仅员工开支就占了支出的主要部分。更何况沈阳市医疗系统改革尚处进行时，人浮于事的现状很难改变。很多医院看起来红火，除员工收入增多外，医院总体亏损也算正常，这里面存在人事、管理等体制方面的问题。”点击个案“姜京平现象”与医患双赢

    此次即将出台的取消医院药品加价的举措，在医疗界引起强烈震动。业内人士普遍认为，此举对大医院的冲击是巨大的，而对中小医院的打击是致命的。对此，原于洪区红十字会医院的院长姜京平却表现得非常自信。

    姜京平，在乡镇小医院当了12年的院长，圈里人曾把他的从医生涯总结为“姜京平现象”。这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一院之长硬是把一个坐落在棚户区里的小诊所打造成全国闻名的百强乡镇医院。“创建老百姓自己的医院！医院以患者为主体，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姜京平认为，医院就其理念应该是公益性的，而具体到经营环节上，它和一般服务性行业没有区别。“靠国家拨款不现实；靠药品收入是短期行为；只有靠自身的服务品牌在竞争激烈的医疗市场上争取稳定的就诊群体，才能长治久安。”

    作为小型基层医院，该院无法在技术、医疗设备和建筑条件上与大医院竞争，惟一的优势就是价格和服务。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国际先进全数字全身彩超、经颅多普勒（脑彩超）、全数字500MA胃肠遥控X光机、半自动生化分析仪、电解质分析仪、全自动血液流变分析仪等等，该院的检测费用只是大医院的一半。“很多外地民工经常到我院检查身体，这个群体是巨大的。尽管在每个患者身上赚的少些，但患者多了，医院照样盈利。老百姓的信任是医患双赢的前提条件。”

    并不是所有中小医院都能幸运地拥有姜京平这样市场思维活跃的管理者。即将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是：不让药品盈利，我们怎么活？代表发言不能仅仅让医院代人受过

    作为沈阳二零四医院的院长、全国人大代表董令贻非常关注即将出台的这一法规。“取消医院药品加价权，这对中小医院的打击非常大；而对广大患者来说，并不能立竿见影地解决看病贵的难题。”她进一步向记者表示，“要从根上解决药价高的问题，首先要整治源头，不能仅仅让医院代人受过。”

    董令贻认为，伴随着医疗卫生系统的改革，医院名义上仍担负着非盈利性的公益大旗，实质上多数医院都自负盈亏。目前药品收入占我国医院收入的50％－70％，如果突然不让医院卖药赚钱，其他改变医院赢利模式（如提高诊疗费）的配套改革又跟不上来，医院如何生存？而目前政府每年给医院的拨款，不够两个月的经费，医院又如何发展？

    因此取消医院药品加价，还需要一系列配套措施才能真正实施下去。“整治源头，就是要解决体制上的问题。当前的现状是国家医药管理部门要严格把好药价审批关。出厂价与患者最终的买入价落差这么大，这就给‘卖拐者’留下了很大的暴利空间。只有缩短药品的利益链条，患者才能用上便宜药。”“医院个别部门或医生吃回扣、提成，这只是纪律问题。关键还应着眼于解决制度问题。”董令贻表示，“高薪养廉”的方式同样能把迫于现状而日渐滑坡的医德，重新拉回正轨。“这需要医疗、医药流通、医保等多方面改革的同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