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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交水稻之父:本色袁隆平

2006-7-8 18:23:42 信息来源: 本站原创 
  •   杂交水稻之父:本色袁隆平
http://www.bioon.com 生 物 谷 网 站  以“杂交水稻之父”美誉名扬天下,拿遍了除“诺贝尔奖”和“中国科学院院士”之外几乎所有相关的中外重要奖项、荣誉,无形资产评估时被估出超过1000亿元的身价……

  这位“中国最著名的农民”,科学着,勤勉着,幽默着。76岁的袁隆平,本色依旧。

  这是一位世界级的科学家,这又是一位率性随意的老人。面对记者的采访,他蹬掉了皮鞋,两腿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计算器,认真地为记者演算起“超级稻”的增产可以多养活多少人。

  “我要躲起来做点事情”


  “你们记者来了要拍个照,我总是觉得,啊呀,糟糕了!”刚一见面,时常“衣冠不整”、办公桌乱作一团的袁隆平,就半开玩笑地抱怨起来,“有一次,我看到一张爱因斯坦的工作照,他的办公桌比我的还乱!哈,那个衣服也是不修边幅啊,我说不怕了不怕了,凌乱里有凌乱美!”

  1.69米的个头,背微驼,理着短短的平头,黝黑、清瘦,一件白底花衬衫衬出奕奕神采。袁隆平步出办公室迎接,记者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已被这位年逾古稀的老科学家爽朗而亲切的笑谈感动了。

  要找到袁隆平太难了———

  科研、会议、领奖,他陀螺似的转着,全然不像一位老人。

  不用手机,甚至希望身边没有电话座机,袁隆平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屏蔽外界的干扰。

  从长沙市区去东郊的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的路上,常跑机场的出租车司机说,差不多每个月都能看见来去匆匆的袁院士。

  要找到袁隆平也很容易———

  他的助手们说,到试验田蹲着,只要人在长沙,袁老师总忍不住天天去地里“视察”。

  他的球友们说,到排球场守着,下午6点一过,袁老师多半会来大显身手。

  采访过他的记者说,到办公楼下面等着,老科学家人善、心软,只要“逮到”他,一定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其实,我是真想躲起来做点事情。”袁隆平话语诚恳。

  这位科学家还记得在全国“两会”时被媒体“围追堵截”的场景,无数话筒扑面而来。等到“突出重围”,袁隆平早已一脸疲惫。众人对农业科学、粮食安全的关注令他感动,但也有些后怕。“怕没时间搞科研,没时间指导博士生。我今年76岁了,时间多宝贵呀!”袁隆平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的杂交水稻事业。

  今年上半年,全国科协的大会、全国政协常委会,他都“躲”了过去。要不是湖南省农科院的领导倾巢前来动员,前些日子在北京举行的“两院”院士大会,身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的他也打算“躲”过去。

  为了“躲起来”,袁隆平逢开会就请假。这不,政协工作人员给这位省政协副主席打电话时,都已经改了说法:“袁院士,这回请假不?”

  “爷爷是个‘老顽童’”

  细细端详,袁隆平古铜色的脸庞上,已浮起了不少老年斑。不过,用袁隆平自己的话讲,他的身体“到现在还没有衰老的感觉,体检时,红血球都是透亮的”。

  袁隆平指向沙发边的一张近照,照片里的他刚参加完游泳比赛,精瘦但健硕的身体丝毫不见老态。

  “看看我还神气不?农科院两千多职工游泳比赛,我连续三年都是冠军。”从小被封为“浪里白条”,上中学时得过武汉市游泳比赛第一名,后来还拿了湖北省第二名,袁隆平对自己的这项特长自豪无比。

  “我有70多岁的年龄,50多岁的身体,30多岁的心态,20多岁的肌肉弹性。”喜爱运动的袁隆平拍着胸脯笑道,还盛情邀约记者去看他打排球。

  次日下午6点刚过,夕阳斜照,袁隆平和老伴邓哲先后出现在球场上。他们打的是比专业排球更轻软些的气排球。

  “今天怎么阴盛阳衰啊!”袁隆平人未到,声先至。他一出马,球场立刻热闹起来。

  只见,在网前,他像专业运动员一样,每球必争。同伴喂来一记妙传,袁隆平拉开扣球的架势,忽然手腕一转,球被轻吊过网,不偏不倚落在对方无人看防地带,智取一分。“好球!”场上场下一片叫好声。

  一局得胜之后,换下场休息的袁隆平也不安分,一边现场评球一边帮忙记分。看到老伴走神,他还连连用长沙方言说“呆滞”,“批评”她打了臭球。要是这会儿他的小孙女们在场边看热闹,袁隆平还会寻开心地拿软球砸孩子的脑袋。

  在孙辈眼里,这个爷爷可不是什么大科学家,顶多是个“老顽童”。不过,爷爷也是她们最喜欢的“玩伴”———样样把戏都耍得漂亮,赢了不骄傲,输了也不耍赖。

  打球,他是当仁不让的“主攻手”;下棋,他是一往无前的“进攻型”;在前些日子研究所举办的联欢会上,他不但演奏了小提琴,而且还带上两个小孙女来了段即兴踢踏舞。

  老伴邓哲说:“他呀,活得像个孩子似的!”

  “我是睿智童心!”袁隆平为自己“辩解”。

  两腿一扎进泥土,活脱脱一个农民

  正是这个“老顽童”,穷其一生的智慧和精力,耕耘稻田,收获了一项被称为“惠泽全人类”的发明。

  袁隆平把记者带到了一张杂交水稻的巨幅照片前:“看这稻穗,跟尼亚加拉大瀑布一样!”那神情,和一位站在田间凝望丰收稻田的农民,没什么两样。

  见过袁隆平下地工作的人都知道,他精通稻田里的每一样活记,两腿一扎进泥土,活脱脱一个农民!

  一身泥土气息的他,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城里娃。直到1953年,他作为新中国第一代大学生从重庆湘辉农学院(今西南农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偏远的湘西安江农校教书时,他才见到了真正的农村。

  在粮食最短缺的3年里,袁隆平明白了什么是“挨饿”:“我亲眼见过5个‘饿殍’,就倒在路边,倒在田坎上。”

  靠田吃饭的农民饿死在田间,同样挨着饿的袁隆平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民以食为天”。他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

  没想到,这一干就干出了“杂交水稻”这个大名堂。

  杰出的贡献使袁隆平成了得奖专业户:1981年袁隆平获得中国第一个国家特等发明奖,2001年他又获得了首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在国际上,他14次捧回大奖。1998年的一项无形资产评估,“袁隆平”三个字的品牌价值被估价超过1000亿元。1999年,中国发现的一颗小行星被命名为“袁隆平星”。

  “富裕”起来的袁隆平依然过着俭朴的日子,他用得来的奖金设立了袁隆平农业科技奖励基金会,时不时地将新得到的奖金捐给基金会。

  生活中,袁隆平最奢侈的“投资”,大概就数买摩托车了。有一段时间,酷爱飙车的他,还带着助手们组起了一支颇具规模的摩托车队,出没于试验田间。

  “我到现在每天都要去试验田,从播种开始直到收获为止,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不去心里不踏实。一来一回大概有4公里路,骑摩托车不是方便嘛。不过现在他们不让我骑了,只好改行开汽车啦。”说起这茬,袁隆平还有些落寞起来。

  “你听我给你讲嘛,马上要讲到的。”

  今天,在中国水稻种植面积中,约有一半以上是采用杂交水稻,每年增产的稻谷可以多养活6000多万人。2004年,袁隆平领导的超级杂交稻项目二期,在育种方面提前一年实现了大面积亩产800公斤的目标,今年开始正式推广,这意味着每年又可以再多养活3000万人。

  谈到超级稻,袁隆平就像叙说自己孩子的成长历程一样,从1996年的第一期“超级稻育种计划”开始,缓缓说起。

  秘书放行采访之前,一再叮嘱:袁院士很忙,只能采访15分钟。为了节省采访时间,我几次试图打断:“目前,三期试验情况如何?”

  “你听我给你讲嘛,马上要讲到的。”袁隆平依旧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于是,静静地、仔细地听着。

  一茬一茬葱茏、饱满起来的杂交水稻,实在是凝结了袁隆平太多的心血,整整46年的含辛茹苦,不是一句“目标亩产900公斤”就可以涵盖的。

  他曾经“离经叛道”,独自在当时被批判的遗传基因和染色体学说之路上,“不务正业”地尝试水稻杂种优势利用;

  他曾经年复一年,面对令人失望的参差不齐的实验结果,思索,再投入新的试验;

  他曾经日复一日,在6月早稻吐穗扬花的季节,顶着正午的烈日,勘查了14万余株稻穗,终于找到了6株天然雄性不育的植株;

  他曾经那样幸运,赶在“文革”到来前,赶在《科学通报》停刊前,发表了论文《水稻的雄性不孕性》,直击当时全世界公认的“水稻杂交无优势”的禁区;他曾经那样无助,60多个养育着秧苗的瓶瓶罐罐被砸得稀烂,辛勤耕种的试验田一夜之间被践踏得狼藉一片;他曾经那样感激,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听到了妻子的一句“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去当农民”;他曾经那样忙碌,从1968年起,每年冬天都和助手一道,像候鸟一样赶到三亚育种,他在海南度过了10个除夕;他曾经那样“悠闲”,苦等7年,终于在助手的帮助下,得到了一株上苍赐予的“野败”(即野生雄性败育稻)……

  这一切都始于1960年的一次灵感迸发,它决定了袁隆平一生的命运。

  焦灼、等待。终于,43岁那年,他与助手育成了三系杂交水稻,将水稻产量由亩产300公斤提升至500公斤以上,举世震惊。

  接着,9年攻关,“两系法”研究成功。

  之后,才有了袁隆平娓娓说道的“超级稻”。从第一期亩产700公斤,第二期亩产800公斤,到目前已进入分子研究水平的第三期超级稻计划,目标是亩产900公斤。

  “我们的超级稻计划比日本晚了16年,比国际水稻研究所晚了7年,但现在,我们跑在世界最前沿!”盘腿而坐的袁隆平深吸一口气,说得那样自信。

  国际上这样评论袁隆平和他的杂交水稻:“中国杂交水稻是在脱离了西方这个所谓农业科学源头的情况下,自己创造出来的一项成果,而袁隆平给中国解决贫困与饥饿,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增产的粮食实质上降低了人口增长率。他在农业科学的成就击败了饥饿的威胁。他正引导我们走向一个丰衣足食的世界。”

  与袁隆平对话的六个片断

  幸福 “总理为我过生日。”

  解放周末:最近,关于您的喜讯连连。您当选为美国科学院院士,“超级杂交稻”的培育和推广被写入国家的“十一五”规划,国务院又特批给您2000万元科研经费。哪个最让您高兴?

  袁隆平:最高兴的还是温家宝总理来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视察,表示国务院全力支持我们的工作,当场就同意拨给我们2000万元经费。在场的人都鼓掌,兴奋啊!

  那天正巧我过生日,温总理还特地给我送来生日蛋糕,还有一个花篮。本来就一个集体照,总理说我们两个要单独照相,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看,这就是那天我和温总理拍的合影(指向墙上挂着的相片)。

  解放周末:听说温总理视察完之后,三次握住您的手,坚持要您先上车,然后自己才上车。

  袁隆平:温总理平易近人。总理的礼让,不是“让”我个人,是“让”出了国家对农业的重视、对科学的尊重。


  紧张 “没达标,我就吹牛皮了。”

  解放周末:“中国超级稻育种计划”一步一个脚印,每次出成果时,您面对媒体总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袁隆平:其实也有特别紧张的时候。

  解放周末:什么时候?

  袁隆平:2004年,二期超级水稻提前一年验收,在海南的试验田验收。验收时我去了,我是被验收的,是运动员,裁判员是他们海南的,我是很紧张的。

  解放周末:是什么让您紧张?

  袁隆平:怕没达标啊,平均亩产要达到800公斤才算达标。当时验收了两块有代表性的田。第一块亩产量798.7公斤,哎呀,我心里好尴尬。798.7,这个小数点能够四舍五入,整数不能四舍五入啊。那就是799啊,差一公斤。我说这家伙完了,好的一块田还没达标,差一点的就更没希望了。我心里面这个石头七上八下的。

  解放周末:没达标对您意味着什么?

  袁隆平:没达标,我就吹牛皮了啊!我保证达到800公斤的。还好,第二块田815点几公斤,两个加起来平均算了805公斤。哎呀,我心里这个石头落下来了。

  害羞 那尊像,不好意思去看

解放周末:有人曾经风趣地说,中国农民吃饭靠“两平”,一是靠邓小平的责任制,二是靠袁隆平的杂交水稻。

  袁隆平:我只做了一点点工作,一点点。

  解放周末:您的“一点点”就多养活了好几千万人。有农民称您为“当代神农”。湖南有位农民很感激您,拿出自己靠种植杂交稻挣来的五万元钱,塑了一尊您的一比一的汉白玉像。您知道这个事吗?

  袁隆平:知道,这是农民朴实的感情,我应该更加努力,给农民做更多好事。

  解放周末:您亲眼见过那尊像吗?

  袁隆平:就见过那个图纸什么的。没有跑去,我不好意思去看的。

  得意 会跳踢踏舞的农学家

解放周末:听说您小提琴拉得很有味道,还经常上台表演。

  袁隆平:哪里,表演的时候我后面坐的钢琴伴奏是高手,我站在前面当“南郭先生”。

  拉得不好,就是喜欢。爱因斯坦就喜欢音乐,他也会拉提琴,他拉得不好,我也拉得不好。

  解放周末:那爱因斯坦不会跳踢踏舞吧?

  袁隆平:大概不会吧。(朗声大笑起来)踢踏舞可是很难跳的舞蹈。刚才来拜访的一位朋友说,在湖南的电视上看到我表演踢踏舞,说怎么跳得那么好!(大笑)

  沉思 “质疑是科学的生命。”

  解放周末:记得您曾经说过:“科学研究不问出身,科学面前人人平等。”在您看来,搞科学研究最基本的素质是什么?

  袁隆平:(沉思片刻)搞科研要会提问,要敢质疑,不要迷信权威,质疑才是科学的生命。

  再一个,我这个人水平不高,但是我有种认识,就是要不断地创新。科学研究最基本的特色,就是要创新,要不断地创新,不断向新的领域、新的高峰攀登,这才是科学研究的本色。

  解放周末:要是质疑了,也创新了,遇到了困难,就像您的杂交水稻研究经历了很多波折,怎么面对这些困难?

  袁隆平:搞科学研究,困难、失败是常有的,你要怕失败,你就不要去搞研究。第二个,搞科研你就不要怕辛苦,要实践,我一直说,书本上种不出小麦,电脑里种不出水稻。

  就像我们的工作,主要是在试验田,真正打雷我们也要下地。打雷、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才要到田里面去看呢,看秧苗倒伏不倒伏,看哪些品种能够经得起几级风,真要去看的哩!

  憧憬 “禾下乘凉”梦过两次

  解放周末:您说自己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三期超级水稻的攻关,到2010年要实现平均亩产900公斤。这个数字还有潜力吗?

  袁隆平:应该还能往上涨。按照理论产量打个对折,长沙地区一季稻的最高产量应该可以达到1500公斤。

  解放周末:那您还有600公斤要努力啊!

  袁隆平:对啊。等第三期平均亩产900公斤的目标实现了,第四期目标就是平均亩产1000公斤。那个1000多公斤产量的稻田,气势磅礴啊!我管它叫“瀑布稻”。

  解放周末:就像您做过的那个著名的美梦———“禾下乘凉”。

  袁隆平:这个梦我做过两次。梦里我们试验田里的水稻长得比高粱还高,上面结的稻谷有花生米那么大,我们就坐在稻穗下面乘凉。好美啊!

  解放周末: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袁隆平:我想会的!到本世纪中叶吧,你们年轻人能看到。

  我现在还有两大心愿,第一个愿望是第三期超级稻研究成功,第二个是把杂交水稻推向全世界,造福全人类。

  现在杂交水稻在国外的种植面积达到了150万公顷,我们想在2010年推广到1500万公顷,这样至少可以增加300万吨粮食,够养活将近1亿人口呢!

  要是这两个“既定目标”都按时实现了,我正好80岁,如果身体还硬朗,我可能还想攀新高峰。我仍有老骥伏枥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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