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韩忠朝教授,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血液病医院的所院长。今年二月一日,韩忠朝主持的《巨核细胞和血小板的生理病理学特征及其生长调节》荣获二○○一年度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一等奖空缺)。今年三月,在全国政协九届五次会议上,韩忠朝又新增选为全国政协委员。
二○○一年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候选人之一;与企业合作,建成了我国第一家自体脐血干细胞库;在院士复审投票的关键时刻,又突然成了那场颇为轰动的“质疑脐血库”风波的主角。《科技日报》的专访《两院士澄清脐血库争议建脐血库是好事超前炒作惹风波》发表之后,这场风波才告平息,但韩忠朝的知名度也“水涨船高”。
4月5日,记者又一次来到位于天津的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血液病医院。一进大门,就发现医院的面貌大为改观。崭新的科研楼,平展展的停车场,像个“国家队”的样子了。去年7月,这里的大半个院子就像建筑工地,还有些破旧的小平房。
韩忠朝教授身材不高,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所里的人说,他精力过人,不知疲倦,从美国回来不用倒时差,一下飞机就能工作。提到所里的新面貌,他自豪地介绍说:他担任所院长以来,先后从卫生部和天津市争取到基建投资4800多万元,加上所里的配套资金,建成了7400多平方米、国内先进的科研楼和800多平方米的实验检测中心,重新装修了1万多平方米的住院及门诊楼,又盖了1万多平方米的两座宿舍楼,200多户职工喜迁新居,还清理了长期居住在医院门诊楼和院内临建房中的无关居民。他领导的实验血液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在2001年的国家评估中一跃成为优良实验室。5年来,仅他本人就主持承担了20多个研究开发项目,获得科研经费近3000万元。
巨核细胞情结
话题从获奖项目说起。近20年来,巨核细胞一直是韩忠朝的重要研究目标,在他们开始有关研究之前,国际上采用骨髓细胞培养方法研究正常巨核系造血才刚刚起步。
韩忠朝介绍说:血液中有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血小板的作用是止血和凝血,血小板功能和数量的异常会导致出血或血栓性疾病的发生。血小板减少症的发生率很高,至今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由血小板增多和功能亢进所带来的危害性有时更为严重,因为血小板在心、脑、周围血管血栓性疾病的发生、发展中起关键作用。
巨核细胞是骨髓中的一种从造血干细胞分化而来的细胞,核很大,但数量非常少,研究起来非常困难。巨核细胞的发育分化包括两个阶段:未成熟阶段称为巨核细胞祖细胞;成熟后的巨核细胞体积增加了5—10倍,细胞浆裂解后,一个巨核细胞可形成2000个左右血小板。研究巨核细胞和血小板的生理病理机制,具有重要的基础理论和临床意义。
韩忠朝系统地研究了干细胞向巨核细胞分化的整个过程,发现了两种新的巨核细胞祖细胞,揭示了巨核系造血是一个多层次的细胞发育分化过程;发现了几种新的调控因子,包括刺激分化的、抑制分化的。经过进一步研究,有一种因子经临床实验证实,可有效增加血小板的数量,治疗血小板减少引起的紫癜。有两种因子已完成动物实验,正在通过基因工程的中试,有望不久进入临床试验。
在这个获奖项目研究过程中,先后共发表了相关的学术论文70多篇,其中韩忠朝参与的就有60多篇,被《自然》等国际著名期刊引用406次,申请发明专利两项。
记者问:“目前还有什么新成果?”
他说:“我们正在研究干细胞移植治疗瘫痪和心、脑血管病。我们把老鼠的脊髓神经切断一半,造成后肢偏瘫,再注入人的脐血干细胞(不是老鼠的胚胎干细胞)进行修复,实验老鼠可以基本恢复正常,这项研究成果正在申请专利。”
求学路上的“第一”
韩忠朝是江西上饶人,1953年1月生。他的求学之路,是一连串“第一”组成的快镜头。
过去的读书人信奉的是“不为良相则为良医”,从曾祖那一代开始,韩家就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中医世家。韩忠朝的父亲读过上海的“神州中医大学”,师从近代名中医谢观进士,母亲就读于江西中医学院,兄弟姐妹8人,他排行老七,但如今真正从医的只有他一个。学中医需要很好的古文功底,他们都是从小就背唐诗、练书法,开明的家庭环境,培养了他们的自学能力和“为国家做些事”的人生信念。
1968年底到弋阳县插队时,韩忠朝还不满16岁,到1978年夏天考上大学,他在农村呆了9年半,劳动的繁重、生活的艰苦自不待言。第一年一天只能挣5个工分,第二年能挣8分了,第三年当上了村里的小学教师,4年
后成为赤脚医生。村民们信任他这位“祖传的”,往往是早晨还没睁眼,已经有病人等在门外,半夜三更背着药箱出诊也是经常的事。有些病中医无法解决,他就开始自学西医。
韩忠朝说,经过这9年半的磨砺,以后什么样的艰苦都能适应,在国外时睡地铺、住五星级酒店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算起来他是“69届初中生”,实际上中学的课程基本没学过。1977年恢复高考,他的两个哥哥同时考上文科大学,他却一心要考医学院,数理化都需从头啃。经过昏天黑地的半年苦读,1978年,25岁的韩忠朝成为江西医学院上饶分院的第一届新生。这是一所在卫校基础上新建的三年制专科学院。
他说:“我真的喜欢考试。如果是一次考几门,因为需要心理素质和综合能力,我就总是全班第一。如果一次只考一门,就不一定能得第一,因为年轻同学的记忆力更好。”
三年专科还没读完,韩忠朝就申请直接考研,此时他已经锁定了血液学专业的目标。1981年,他成为福建医学院内科血液学专业的第一届硕士生,此时77级的本科生还没毕业呢。在福建读硕士的三年中,韩忠朝的研究成果总共得了四个奖:福建省科技进步一等奖一项(第一完成人)、二等奖两项(其中一项是第一完成人)、三等奖一项。1984年,他又成为上海第二医科大学校长王振义教授(现为中国工程院院士)门下的第一个博士生。
在上海只读了一年半,导师就把他送到法国,享受奖学金,免修基础课,直接作博士论文,他的研究课题就是“巨核细胞生理病理学的研究”。在法国,读博士一般需要4—6年:必须在国际知名学术杂志发表至少两篇作为第一作者的文章,才具备答辩资格。韩忠朝1986年6月到法国,1988年5月正式答辩时,已经发表两篇、完成并投稿两篇,不到两年就获得了博士学位。
可以想象:在这一串令人瞠目的镜头后面,有着多少心血、汗水和不眠之夜!
主持韩忠朝博士论文答辩的法国科学院通讯院士雅克·康教授,现在已经是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法国科学院和法国医学科学院院士了。听了韩忠朝的答辩后,雅克·康教授就邀请韩去他那里担任访问讲师(相当于博士后)。一年后,雅克·康教授新建了巴黎血管及血液学研究所,由韩忠朝负责组建细胞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后来,这个实验室成为所里最主要的实验室,韩忠朝也成为雅克·康教授最得力的助手。1996年,韩忠朝被巴黎第七大学聘为教授及博士生导师。他们在8年的合作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韩忠朝决定回国时,雅克·康教授说:自己离退休还有三年,希望他三年内不要走。见他去意已决,雅克·康教授又陪他一起回中国见医科院领导,并投资120万元人民币,与血研所合作建立了中法合作实验室。
回国后舞台比在国外大多了
记者问:“您平生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韩忠朝说:“在实验中发现了新的东西、证明了自己的设想,自己想做的事前进了一大步,都非常高兴。要说具体的一件事,那就是1991年获得法国科学院的罗伯格奖。法国科学院奖是国家奖,都以科学家的名字命名,这个奖相当于二等奖,我获奖的论文是《调控巨核细胞生长因子》,由雅克·康教授和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共同提名。那天的场面隆重极了,法国科学院的礼堂金碧辉煌,仪仗队身穿古代武士服装演奏音乐,几十位院士身穿院士服,在法国科学院院长带领下入场,那真是庄严神圣的科学殿堂!所有到场的人当中,我是唯一的黄种人。当时那种兴奋,不仅是为个人的成就,更是为了中国人的自豪!”
这次获奖,也标志着韩忠朝已成为海外学人的杰出代表之一。
对比国内与国外,韩忠朝说:“回国后,舞台比在国外大多了。”
1996年在国内的一次学术会议上,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即将退休的老所长对他说:“你来吧!”
韩忠朝说:我是中国人,一直希望有合适的机会回来,给自己的国家做些事,希望有一个合适的岗位发挥自己的才能。上学时就知道位于天津的医科院血研所是国内血液学的第一块牌子,拥有一批知名的老专家,医疗方面的知名度很高,病人都认可。但近年来,这里出现了人才断层,基础设施的建设也没跟上,造成青年人才的流失,以往的国家队地位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1997年3月,韩忠朝来到天津血研所搞调研,筹建中法合作实验室。8月1日,44岁的韩忠朝正式走马上任,出任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协和医科大学血液学研究所血液病医院所院长。
刚回国时,“干细胞”这个名词还没热起来,韩忠朝不厌其烦地见了官员就说,一直说了两年多。1999年底,美国《科学》杂志把干细胞技术评为当年世界十大科学成就之首,大家这才发现“韩忠朝还真超前”。两年的游说,换来了天津市两千多万元的资金支持和两块响当当的牌子:国家计委颁发的“国家干细胞产品产业化基地”和“天津市干细胞科学研究中心”。如今天津市把血液学研究所血液病医院和干细胞中心当作打造名牌的重大项目,给予全方位的支持。所里引进了20多位人才,天津市人事局给每人2—4万元的安家费,还在泰达开发区配了十几套住房。
记者又问:“您感觉最苦恼的事是什么?”
韩忠朝教授说,很多“海归学者”最苦恼的莫过于人际关系,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人才难引也难留。本来是一件于国于民于集体都有利的事,若涉及一些人的利益就办不成。于是,有人举报韩忠朝有经济问题。审计部门派人进驻查账,查了7天,每张纸条都翻到了。还有人质疑韩忠朝发表论文的数目和在巴黎的教授资格,中国科学院也来查发表论文的原件和教授聘书。由于举报信满天飞,社会上不少知名人士也认定韩忠朝是个“问题人物”。
告状信惊动了最高层,“捅到天,天倒亮了。”今年2月,中国医学科学院党委书记来宣布续聘任命时评价说,韩忠朝在经济、科研等各方面都经过审计、审查,没有发现问题,工作成绩显著。
他说:“虽然自己问心无愧,可是受审查的感觉太不好了,这种滋味终生难忘。去年折腾了一年,很多事做不下去,影响了所里事业的发展。”
苦恼归苦恼,他依旧无怨无悔。曾有一家外国的生物技术公司想挖他,开出了年薪20万美元加上奖金和股权的价码,韩忠朝不为所动。
高科技与产业化
去年“脐血库风波”时,曾有人对医学项目的商业运作提出质疑。如今韩忠朝的观点仍然是:高科技的发展必然要走产业化道路,否则就不能形成科技发展的良性循环。
血研所这方面的工作,通过依托于两个开发区的基地开展。其一是泰达生命科学研究技术中心。“泰达”是“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英文缩写,泰达中心主要从事干细胞及其相关基因工程产品的研究开发。最近科技部已经正式批准在这个基础上组建国家干细胞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以血研所为依托单位。现在国家中心的整个实验室设计装修基本完毕,仪器也基本配备齐全,期待在3个月内,新的国家中心就能够投入运行。其二是位于华苑高新技术园区的国家干细胞产品产业化基地,该基地正在建设一个投资2.5亿元的工程,包括可储存100万份的干细胞库、有几条生产线的工程中心和一个大型干细胞移植医院。
展望前景,韩忠朝信心十足:“我们所希望通过两个基地,尽快实现资产重组,改革体制,从而吸引更多的人才,并引进一些风险投资公司,争取在香港或其它国家上市,使之真正成为代表国家水平,有国际竞争力的生物工程高科技企业和干细胞产业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