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部程津培副部长访谈
记者：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基础科学的成绩有目共睹，培养形成了一支有实力的研究队伍，在一些重要领域取得了一批有影响的成果，整体科学实力居发展中国家前列。但是据了解，我国许多基础研究还是跟踪性的，有些甚至是低水平重复，从4年来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连续空缺，就能反映出我国重大原始创新成果积累较少的状况。有识之士告诫：长此下去，将会严重影响到我国竞争能力的提高。您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现状？
程津培：总体来讲，目前我国基础研究中的原始性创新不多。造成这些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有如下几点：其一是由于管理上急于求成，尚未形成宽松的、能孕育重大创新的环境。各个管理层次对基础研究探索性强、需要较长期积累的特点认识不足，政策导向、管理措施以及评估指标有急于求成的倾向，影响了原始性创新思维的孕育和重大成果的产生。其二是由于管理体制不顺，国家资源得不到合理配置。我国目前有多个基础研究有关的部门，均有各自独立的管理体系和经费渠道，但相互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这使我国有限的物质和人力资源难以形成合理整合，难以有效避免重复，难以体现国家目标和基础研究所必需的有序竞争。“贫富”不均的差距拉大。其三是“开放、流动、竞争、联合”的机制尚不健全。我国学术界闭塞现象还比较严重，人员缺乏流动，与国际同行相比学术交流不活跃，缺乏跨学科跨领域交叉的有利环境，习惯于单领域、小而全的科研建制，限制了创新思想的产生。
同时，人才机制不完善，没有建立起人才筛选、有利于创新人才脱颖而出的机制，使一些具有创新思想或潜力的年轻人才未能得到及时支持。尤其缺乏优秀的、拔尖的青年学术带头人。此外，尽管国家科技经费连年增加，基础研究经费近几年也增加明显，但形成有利于原始性创新宽松环境所必需的基础研究经费仍然缺口很大。基础研究经费在科技投入中的比重过低。如2000年仍只占R＆D的5．2％，与发达国家的10％－20％相比差距明显，减弱了基础研究可持续地为高技术成果提供源泉的作用。另外，我国尚未形成如发达国家那样国家、民间、企业对基础研究联合投入的机制。
记者：既然导致我国原始性创新不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那么在解决这个问题时也就不可能一蹴而就，您能否谈一谈科技部解决这个问题的基本思路和近期将要采取的措施？
程津培：解决我国原始性创新不足的问题，需要在管理体制上，政策导向上，科技与教育的结合，以及长期与近期目标的结合等诸方面下功夫。近期，主要是针对影响基础研究创新的一些突出问题，主要从改进管理、创造宽松环境，加强人才培养和基地建设等方面改进工作。
记者：要创造宽松环境，涉及的具体工作会不少，如何评价基础研究工作、如何改进立项评价方法、如何完善评价活动的监督体系等方方面面，科技部在这些方面的管理工作该怎样改进呢？
程津培：创造有利于原始创新的宽松环境，关键在于管理创新。要改变过去那种违背基础研究特点和规律，单纯追求短期绩效、急功近利的浮躁式管理模式，通过3到5年的管理改革，初步建立起与原始性基础研究相适应的管理制度和政策体系。为此科技部将着力抓好以下几方面工作：首先，加强针对基础研究特点的制度、体系和政策的研究与实践。我国基础研究的宏观管理起步晚，尚缺乏管理经验和完整体系，在管理上易产生强调目标、忽视基础研究的探索性、延时性和不可预见性特点的倾向，要把建立科学的管理制度和政策当作一项长期的任务来抓；要结合基础研究的特点，在管理上大胆创新与实践。
其次，改进基础研究评价工作。我们将联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教育部、中科院等，共同研究解决当前评价工作中的突出问题，使评价活动朝着有利于原始创新，有利于营造宽松环境的健康方向进行。
除了改进对研究成果的评价之外，还要改进立项的评价方法，并完善评价活动的监督体系，鼓励原始性创新。目前立项的评价指标虽然有对创新的要求，但同时又强调了评价目标实现的可能性，所以，一般有把握成功的项目才可能获得通过，而具有原始性创新、风险大的项目却难于得到支持。因此我们将修改评价指标，把创新性作为基础研究项目是否立项的首要准则，调整与之相悖的其它指标，更多地支持具有原始创新的研究。同时，增加经费支持创新性强的小项目、非共识项目，学科交叉项目。对创新性和重要性均突出的项目，要研究办法试行先以少量经费支持多个小组或科学家各自按自己的思路去研究，在竞争的基础上对有创新前景的再给予重点支持。此外，请国外专家参加评估，特别是重大项目从酝酿选题开始就邀请国外专家参与，选择真正具有国际科学前沿和创新性的课题，同时也有利于提高立项评估的公正性，避免或减少社会因素（如利益关系、被评人的名气和地位等）的影响。
第三，减少和简化评估，给科学家更多的时间。支持创新思想，鼓励科学家长期、深入地开展工作。目前各种各样的评审和社会活动占用了科学家大量时间，还科学家5／6的时间又成了科技界呼吁并期待解决的问题。因此各科研管理部门要相互配合，加强服务意识，简化管理程序，尽快实现评估资源共享，减少重复评估，使科学家将主要精力用于科学研究。如简化项目申报内容，改变“运动式”评估方式，更多地采取网上申报、评审等。
记者：人们都说“人才资源是第一资源”，在基础研究领域，科技部近期在大力加强创新人才培养的同时，如何为他们的成长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呢？
程津培：基础研究要体现以人为本的思想，把发现、培养和稳定人才，特别是年轻尖子人才作为重要战略任务，为人才成长创造良好的环境，使创新人才能够脱颖而出，充分发挥作用。为此我们要为青年人才创造“特区”。改变“贫富”差距拉大的状况，同时也要注重从“小单位、小人物”中发现人才，对有独立思考、独创精神的小人物和青年人才及时给予支持。要扩大青年科学基金的资助面，降低“门槛”，使更多的年轻人能够得到科学基金的支持。如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已设立经费渠道，支持取得博士学位刚参加科研工作的年轻科学家和博士后。
另外，在各种科研管理部门协调之后，还准备采取评人不评项目的方式，通过严格的竞争筛选机制，对少数高水平人才给予持续稳定、较充足的科研经费支持，使他们能够根据科学发展趋势自主宽松地开展创新研究。还要增加对优秀科研群体的支持，对这些群体，同样采取评人不评项目方式，给予较长时间的稳定支持。
加大对突出人才的引进力度。目前实施的“人才计划”还不足以吸引非常突出的人才。要创造条件，对在国际科学前沿作出有影响研究成果的突出人才，提供更好的条件，建立高水平的实验室、配备人员、给予较充足的研究经费，并解决好他们住房、子女教育等问题。
与此同时，我们还将在加强协调，合理构建基础研究创新体系；促进开放交流，改变我国学术界比较闭塞的状况；建立重要科学数据资料的共享机制；整顿学术期刊，集中力量办好少数高质量的学术刊物等方面做出诸多的改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