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坐在电脑旁,输入“干细胞治疗”在Google上进行搜索,零点几秒之后,符合搜索条件的39万项中的头10个条目便会映入你的眼帘。在你而言,也许这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网上搜索而已,然而对于许多疾病患者和他们的家属来说,获得的却可能是39万条宝贵的治病甚至是救命的信息。随便点开几条链接,你会发现这“干细胞”真不一般:不仅在众所周知的白血病治疗上大显身手,在对付心脏病、糖尿病、肝硬化、肿瘤等诸多棘手病症方面也颇有“绝活”。细想想,这倒也没有多么神奇,毕竟作为一类能够无限增殖与可分化的非终末细胞,干细胞所具备的多向分化潜能和可塑性,使得它在理论上确实可以定向分化成造血细胞、心肌细胞、神经细胞等,在体内起到“全能修理工”的作用,来替换那些因病“下岗”的组织、细胞,从而使机体得以正常运转。这正是干细胞治疗的独特魅力所在,也是全球医学界青睐这一疗法的主要原因。
干细胞治疗之源
干细胞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以至于如此“让我欢喜让我忧”?用学术一点的语言来解释,干细胞作为一类未分化的细胞或原始细胞,是具有自我复制能力、能够分化成为至少一种功能细胞的早期未分化细胞;在一定条件下,干细胞可以定向分化成机体内的功能细胞,形成任何类型的组织和器官,即具有“可塑性”,因此被称为“源泉细胞”、“万能细胞”。利用神经干细胞,可以治疗帕金森氏症、老年性痴呆、脊髓侧索硬化及外伤所致的脊髓损伤、中枢神经系统肿瘤等;胰腺干细胞,可以治疗糖尿病;肝脏干细胞,可以治疗慢性肝炎;角膜干细胞,可以重建眼表甚至再造角膜等。通常认为,干细胞最适合治疗的疾病主要是组织坏死性疾病,如缺血引起的心肌坏死、退行性病变如帕金森氏症,自体免疫性疾病如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等。
事实上,早在20世纪50年代,医生已经开始在临床治疗中应用干细胞了,这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利用骨髓移植来治疗血液系统疾病,其主要成分就是干细胞大家族中的一分子——造血干细胞。到20世纪80年代末,外周血干细胞移植(PBSCT)技术也逐渐推广开来,其中绝大多数为自体外周血干细胞移植(APBSCT),而其主要用途仍然是白血病等血液系统疾患的治疗。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干细胞技术逐步成熟,开始向血液系统以外的治疗领域渗透,并在基础研究及一些临床应用中相继取得了可喜的进展。北京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冷晓梅博士告诉记者,应用APBSCT技术治疗难治性自身免疫病自1997年美国实施了临床第一例起,目前全球已经积累了500多个病例资料,总体效果比较令人满意。根据协和医院经验,在接受治疗的30多位患者中,无论是移植相关死亡率还是复发率等指标都比较理想,为不少重症系统性红斑狼疮、关节炎">风湿性关节炎、系统性硬化病人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
干细胞在心脏病的治疗上似乎吸引了更多的注意力,国际上一些大样本的临床病例对照研究正在积极酝酿或已经开展,难怪它能够被列入2005年最值得期待的十大医学突破之一。海军总医院心内科高连如教授告诉记者,自德国科学家2001年报道了全球第一例自体骨髓干细胞注射到冠状动脉内,并使心功能明显得到改善的临床病例以来,干细胞治疗缺血性心脏病的研究步伐日益加快。2002年底,国内首例经冠脉干细胞移植治疗心脏病的病例在她主持下完成,至今已有70多名患者接受了这一治疗,包括急性心肌梗死、慢性缺血性心力衰竭以及终末期心衰的病人。就目前结果来看,终末期心衰患者对干细胞疗法最为敏感,其预后也最为理想。
干细胞治疗之怪
然而,如果你是一位有心人,在深入浏览有关干细胞的信息时,你会逐渐产生这样的感觉:似乎国外干细胞应用的成熟程度比国内还要稍逊一筹——国外消息中不少接受干细胞治疗的还只是鼠、猴、猪等实验动物,而在国内报道中则多是在人身上进行的干细胞治疗,而且动辄“突破”、“治愈”。其实,这已经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目前国内干细胞治疗的一个怪现象。
怪现象之一:基础与临床脱节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心血管病研究所唐朝枢教授长期关注干细胞治疗的现状,特别是在心血管领域的干细胞应用方面,见解深刻。在他看来,国内干细胞的基础研究起步晚于国外,投入力度也远远不及,现在却“跨越式发展”到“超英赶美”的境界,在干细胞治疗的临床应用上大有“傲视群雄”之势,的确有点反常。对干细胞移植这种新生事物,本来通过深入开展基础研究,为临床应用提供正确的指导和规范才是应有之意,然而国内干细胞的基础研究多数却是低水平重复,可干细胞的临床应用在数量上已经成为全世界最多的国家之一,国内这种基础研究与临床应用之间发展极不平衡的怪现象的确值得反省和警惕。更有甚者,基础研究和动物实验还没怎么见着动静呢,一下子就上到了病人身上,“干细胞治疗帕金森氏症成功用于临床”等口号喊得震天动地,完全背离了医学科学发展的客观规律。
怪现象之二:临床治疗报喜不报忧
干细胞治疗作为一种新技术,并操作规范可资借鉴,各路“勇吃螃蟹”者不少都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参考一些国外的文献,就“大干快上”了,其间遇到一些情况、问题也只能依仗各自实力“攻城拔寨”,最后出来的结果各家不一,像在国外有关干细胞移植治疗的文献中就常有一些对立的研究报道。可当见诸于国内的专业杂志时,却几乎都是“疗效显著”,没有哪家站出来说自己不成功的;同样的,在媒体连篇累牍地“重大突破”、“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的报道中也难觅哪怕是一条负面的消息。复旦大学中山医院心内科葛均波教授认为,一些新闻媒体不恰当的炒作也是使研究结果遭到扭曲失真的原因。
怪现象之三:治疗中的反常现象已不再限于学术界
概念成为被炒作的对象,干细胞摇身一变成了攻克诸多疑难杂症无往而不利的“杀手锏”。这种波及圈外的混乱认识,就不可避免地给病人造成很大误导,社会上更有人混水摸鱼,从中渔利。在媒体评出的2004年十大科技骗局中,干细胞美容便赫然在列。无辜的病人和爱美者被一些似是而非的理念所挟持,病急乱投医地上当受骗才是医学界的真正悲哀。唐朝枢教授忧虑地表示,今日的“干细胞治疗热”不要重蹈“文化大革命”时期的鸡血疗法和20世纪80年代的胎肝疗法之覆辙才好。
干细胞治疗之惑
应用前景如此令人向往,治疗领域中又是如此纷扰混乱,如何正确判断和客观认识干细胞治疗,是需要人们思考和解答的。
唐朝枢教授的观点很有辩证的味道。他认为,当干细胞初为人所知、尚不明晰其前景时,更应该强调它光明的一面,鼓励参与,推动研究,深入挖掘其造福人类的潜能。而当人们开始对干细胞治疗蜂拥而上的时候,则更应该强调的是冷静和规范,多考虑不完善之处,审慎从事,引导其步入良性的健康发展轨道。
对于众多患者来说,渴望干细胞治疗能为自己的沉疴痼疾带来意想不到惊喜,只能寄望于拥有一双慧眼,能把干细胞治疗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那么这双慧眼从何而来呢?一般说来,判断一种新技术、新疗法,无外乎安全性、有效性、性价比等指标。
安全性对干细胞治疗至关重要
以治疗冠心病为例,有报道指出,应用胚胎干细胞植入心脏可能会导致畸胎瘤,应用骨骼肌干细胞则有产生恶性心律失常的危险,还有骨髓细胞移植后出现严重心肌钙化的报告。有专家表示,作为一种新兴的治疗手段,出现一些严重副作用的个案确实不可避免,但医生与患者在面对干细胞疗法的时候,应仔细考虑可能出现的危险及应对措施,并认真权衡风险与收益之间的关系,再最终作出抉择,不可盲目尝试新技术。
有效性容易对患者产生误导
由于一些研究在设计、施行、统计等过程中存在偏差,不少关于干细胞疗效的统计结果并不能十分令人信服;甚至还有的将一些曾治疗成功的个例作为有效的佐证,就更属不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邱仁宗教授告诉记者,一些研究动辄标榜自己的有效率可以达到80%多,可仔细追问却发现只观察随访了3个月,而随着随访时间延长,有效率“直线下降”。这种不够严谨、科学的做法对患者造成了不小的误导,而任何隐瞒、夸大、虚构治疗有效性的做法都是对患者权益的侵害。这种可能掺杂了“水分”的有效率,患者一般是很难辨明真伪的。
分清性价比(治疗中的成本效益)
通常而言,一种新的疗法其费用会比传统的高出不少,记者就曾看到有的医院在治疗心脏病时因为引入了干细胞技术而使费用大幅攀升。对于许多患者而言,只要能治好病,花再多的钱也认了,何况像干细胞这样充满着希望的新技术更值得一试。然而,邱仁宗教授指出,患者在接受干细胞治疗时是属于临床研究、医疗服务还是实验性治疗,其收费是大相径庭的。医疗服务是将较成熟的技术用于临床治疗,为患者造福,患者掏腰包无可厚非;临床研究通常是病人在作贡献,为的是检验一项尚不成熟技术的优劣,可能治好也可能治不好,是一种“利他”的行为,因此参与临床研究的费用就不应该再由患者出了;而实验性治疗则介乎两者之间,对于一些常规疗法无济于事的病例,在有据可循的前提下尝试一下干细胞治疗也未尝不可,但这一治疗更多得到的是个性化经验,结果一般不具备普遍规律,当然费用也将由患者承担。尽管在实践中这三者的界限可能并非泾渭分明,但患者最好还是问清楚再“埋单”。
干细胞治疗之未来
唐朝枢教授告诉记者,随着干细胞基础理论的深入研究与临床试验的长期观察,人们终将有能力获得全能干细胞,有效地控制植入的干细胞按照需要定向分化成目的细胞,最大限度地避免在干细胞移植后各阶段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这些能力。目前迫切需要全社会冷静地思考干细胞移植技术的基本理论和伦理问题,需要进行更大量的基础研究,需要更严格的临床试验和长期随访观察。干细胞移植技术目前还很不成熟,不宜推广,作为一项复杂的生物医药技术工程,临床研究单位必须非常慎重,严格遵守我国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的全部准则。
这也正如北京大学干细胞研究中心李凌松教授曾指出的那样,人们开始尝试用干细胞技术治疗某些疾病仅仅只是开始——采用细胞技术治疗疾病大概至少要经历三个阶段:1.把一种组织的成体干细胞直接移植给相应组织坏损的病人以期治疗疾病。2.如果掌握了干细胞向某种组织细胞分化的条件,就可以在体外对干细胞进行诱导使之“定向”分化成所需的细胞;对于某些遗传性疾病,还可对干细胞进行基因修饰。对经过“定向分化”或“基因修饰”后的干细胞进行筛选后,把“合格”的细胞移植给病人。前两种方法都属于细胞替代或者顶多称其为“组织替代”,乐观地估计大概需要3~5年可以用于治疗糖尿病、帕金森氏症等。3.干细胞技术的理想阶段就是希望在体外进行“器官克隆”以供病人移植,虽然“器官克隆”的名词已不再陌生,但真正在体外形成一个具有间空结构和正常生理功能的人体器官,绝不是五、六年就能实现的,短期内这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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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细胞的临床治疗究竟应如何规范?这个问题也许在不久后就会有权威说法。在卫生部发布的《特殊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公开征求意见稿中,将其中所指的“特殊医疗技术”定为“可能对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社会伦理道德、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产生重大影响的诊断和治疗技术项目”。由于这只是一个征求意见稿,干细胞治疗技术能否进入目录之列还是一个未知数,但其中的一系列规定却使人们看到了高新技术合理应用的良好前景。
《办法》规定,卫生部负责发布特殊医疗技术目录,并组织制定特殊医疗技术临床应用规范或指南;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发布本辖区未列入国家目录的其他特殊医疗技术的目录,并报卫生部备案。医疗机构拟开展目录内的特殊医疗技术,需经发布目录的卫生行政部门指定的机构或组织进行专业技术评价并获得通过,方可开展。同时要求评价机构或组织应当建立特殊医疗技术临床应用评价专家库,并对专家库组成成员、应具备的条件、聘期等作了规定。而医疗机构若要开展特殊医疗技术,还需经过严格的申请和受理过程,其间无论是医疗机构还是评价机构或组织,在程序、权利和责任等方面都有明确要求。另外,即便通过了评价这一关,在日后的临床应用管理方面也都有相应举措进行动态监管。
干细胞的研究和治疗在国外也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2004年6月14日出版的美国《新闻周刊》杂志以在里根追悼会上南希亲吻里根棺木为封面,以老年痴呆症为切入点,关注干细胞治疗问题。
《新闻周刊》2004年10月25日以“超人”里夫为封面,关注了“干细胞之争”。


